上午七点，北京服装学院樱花园校区正门。
校门口人头攒动，不少打扮前卫、衣着新潮的艺术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
仰望U8缓缓减速靠边停下，副驾驶的车门弹开。
许安安飞快在王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留下一点淡淡的水蜜桃唇膏印记，然后下了车。
王野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脸颊。
王野调转车头，顺着四环一路向西北方向飞驰。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北京大学西门附近的落客点。
燕园古色古香的红墙绿瓦掩映在银杏树荫下。
来往的北大学子大多步履匆匆，身上带着顶尖名校特有的沉稳书卷气。
车子停稳。
苏清颜收起手里的书本，推开车门。
下车前，她转过身，身子前倾，那股清幽恬淡的冷香拂过。
苏清颜清声说道：“今天开学第一天，少跟老师顶嘴。”
“下午如果下课早，我坐地铁去科德找你。”
王野挑起眉头。
“堂堂北大才女屈尊降贵来我们民办本科考察工作？”
“我怕我们校长激动得把红地毯铺到大兴机场。”
苏清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冰雪消融般的浅笑在唇角绽放。
“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走了，路上开车慢点。”
苏清颜关好车门，单手拎着一只简约的帆布包，迎着晨光迈入校园。
那道清丽出尘的修长背影，引得周围无数名校学霸纷纷驻足侧目。
送完两位红颜知己，王野靠在真皮座椅上伸了个懒腰。
“任务完成。”
“接下来轮到本少爷去体验大学生生活了。”
脚踩油门，仰望U8一路轰鸣，直奔大科德学院。
……
一周后。
上午十点十分。
首都师范大学科德学院，传媒实训楼二楼，大导演拉片与视听实训大厅。
整间教室足足有两百平米，阶梯式的座位分布在四周。
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专业级4K电影放映软幕，两侧悬挂着全套的专业影视灯光轨道。
讲台中央摆着一张导播操作台和一台昂贵的高清拉片监视器。
今天这节课，是导演系大一整个专业两个班合上的核心专业课——《影视视听语言与导演场面调度基础》。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四十多名学生。
导演一班的十四个男生缩在前排靠走廊的角落。
周晓萌、赵思雨和林楚楚三个女生坐在中间。
讲台后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握着一把木质的教鞭，脸色铁青地翻看着手里的签到表。
这位正是影视界赫赫有名的老学究，科德学院特聘的骨干教授——严克己。
严老头是老一辈北影厂出身的资深导演，拿过金鸡百花最佳编导，脾气在业内出了名的古怪挑剔。
他最厌恶的就是不务正业、投机取巧的学生，尤其对如今网络上那些浮躁的短视频和网红嗤之以鼻。
“上周布置的无实物情境小品作业，你们交上来的是什么东西？”
严克己猛地把教鞭抽在讲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台下的学生们齐刷刷抖了一下。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除了嘴皮子不停地翻动，身体没有任何行动线！”
“台词水得跟八十岁老太太裹脚布一样！”
“镜头轴线切得稀烂，正反打跳轴跳到姥姥家去了，观众看两分钟能把早饭吐出来！”
“你们是来学导演的，还是来学耍猴的？！”
严克己唾沫横飞，雷霆震怒。
坐在第一排的一班班长低着头，恨不得把整颗脑袋缩进卫衣口袋里。
就在整间大厅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时候。
后门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王野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听刚开封的冰可乐，迈开长腿漫不经心地晃了进来。
刺啦一声。
拉罐被打开的脆响在安静的大教室里格外刺耳。
全班四十多名同学的视线唰的一下全部转了过去。
周晓萌眼珠子瞪得溜圆，疯狂朝王野使眼色，嘴角抽搐得快要抽筋。
一班的几个男生更是满头冷汗，在心里默默给王野点了一根蜡烛。
祖宗啊！
谁不知道严老头的课迟到一分钟就要被当场拉出来公开处刑。
这位爷不仅踩着铃声晃进来，居然还当面喝冰可乐！
严克己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头的目光顺着厚厚的镜片射向王野，教鞭重重一指。
“站住！”
王野停下脚步，咽下嘴里的可乐，神态松弛。
“老师好。”
严克己冷笑一声，拿起花名册扫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军训请长假、开学第一周连着旷课两次的王野？”
“听说你这两天在学校里风头很盛啊。”
严克己把花名册重重甩在桌上，言语间带着毫不掩饰的火药味。
“年轻人，有点名气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我不管你在外头有多少粉丝吹捧你，到了我的课堂上，你就是一个连视听语言都没弄明白的新生！”
“导演是一门严肃的艺术，是需要几十年如一日打磨的工业体系，不是你们那种拿着手机挤眉弄眼的低俗网络闹剧！”
这番话夹枪带棒，直接把王野钉在了“浮躁虚荣”的耻辱柱上。
台下的二班几个学生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同班的赵思雨急得小声拉扯旁边的辅导员助教。
换作寻常大一新生，被德高望重的知名老教授这么当众训斥，早就面红耳赤、甚至吓得当场道歉求饶了。
王野却站在过道中央，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顺手把可乐罐放在一旁的空桌上，露出懒散的笑意。
“严老师，您这话我得纠正一下。”
“第一，我没有觉得自己很厉害。”
“第二，短视频是传播渠道，影视大片也是传播渠道，艺术不分高低，能抓住人心的就是好作品。”
“您老要是觉得我水平不够，大可以当场考我。”
“拿资历压人，可不是电影界的好风气。”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
周晓萌死死捂住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王野居然敢在课堂上公然顶撞严克己！
这老头当年在北影厂可是连一线大牌影帝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主儿！
严克己气得浑身发抖，胡子都在乱颤。
“好！好得很！”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头大步走上讲台，一把抓起讲桌上的红色激光笔，狠狠按下了遥控开关。
前方的大荧幕骤然亮起。
画面中出现了一间逼仄灰暗的旧式审讯室置景平面图。
一张铁桌，两把铁椅，一扇带铁栅栏的高窗，狭长阴暗的走廊通道。
极其刁钻的空间布局。
严克己手握教鞭，目光如刀锋般盯着王野。
“既然你口出狂言，那我今天就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这是经典悬疑戏剧《审查》的核心片段情境！”
“场景限定：四乘六米的极小封闭空间内，三名角色！”
“一个背负血案却心理防线极强的嫌疑人，一个经验老到但脾气暴躁的老刑警，一个刚入行、内心摇摆的新人警察！”
“戏剧冲突：老刑警要在五分钟之内击穿嫌疑人的心理防线，而嫌疑人则要借由新刑警的软弱实现反向心理操控！”
严克己冷哼一声，将教鞭往黑板上一敲。
“不要给我空谈理论！”
“你不是懂调度吗？不是觉得自己能当导演吗？”
“我要你立刻给出一段不少于三分钟的一镜到底长镜头场面调度设计！”
“要求：必须包含机位运动轨迹、景别自然转换、三名角色的舞台行动动线，以及利用空间道具完成焦点控制！”
“要是给不出来，你今天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导演系，以后我的课你一分钟都别想上！”
题目一出，整个大厅彻底安静下来。
二班的几个尖子生低着头，额头全是虚汗。
太难了。
这根本不是大一新生的作业难度，这分明是中戏或者北影研究生毕业创作级别的极限长镜头考验！
在四乘六米的巴掌大地方，塞进三个情绪对抗极强的人物，还要用一个不切镜头的长镜头完成戏剧焦点转换。
这对于导演的空间构图能力、光影利用以及演员走位控制的要求苛刻到了极点。
稍微有一点失误，画面就会陷入死板的舞台剧对轰，或者机位被演员身体完全挡死。
严克己双手抱胸，冷笑着看向王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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