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己双手抱胸，冷笑着看向王野。
他就要当着全专业学生的面，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网络网红扒下一层皮。
然而，王野依旧站在原地。
那帅气的建模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窘迫。
大师级导演技术在这一瞬间全面激活！
神级镜头之眼疯狂运转！
大荧幕上的平面图在他脑海中瞬间立体化，三维网格如瀑布流般重构。
空气尘埃的折射率、顶部单光源的顶光阴影、铁桌边缘的金属反光、人物脚步移动带起的视线牵引。
整整四套堪称教科书级别的顶级调度方案，在王野的视网膜前如同全息投影般铺展开来。
“严老师，这种大二基础训练的练习题，就别拿出来了。”
王野迈腿，一步步走上讲台。
他的步履从容，一脸自信。
严克己眉头猛地一跳。
王野走过讲桌，随手从盒子里抓起两支不同颜色的粉笔。
他转过身，抬手在大黑板上刷刷刷勾勒出几道干净利落的线条。
一个完美的空间俯视动线图瞬间成型！
“单机位一镜到底，二十四毫米广角镜头起幅。”
王野开口，声音沉稳。
“开场，摄影机不落机位，直接挂在三点五米高空的滑轨摇臂上，呈六十五度俯视俯拍全景。”
“光线设计：关闭所有环境辅助光，仅保留嫌疑人头顶一盏裸露的钨丝灯泡，色温两千八百K，强烈的顶光将嫌疑人的眼窝和下颌完全沉入阴影，勾勒出骷髅状的面部光影。”
“此时，老刑警不坐，他必须站在光圈边缘的死角里，形成明暗两极对峙。”
严克己的神情骤然一变。
光是这个起幅的光影设计和景深拉扯，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电影质感！
王野根本没有停顿，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形轨迹。
“第一分钟，戏剧冲突爆发。”
“老刑警拍桌暴起，身体前倾压入光圈，完成从全景到中景的自然推进。”
“注意，这时候镜头绝对不能切！”
“摇臂迅速下压，机位顺时针环绕老刑警后背做一百八十度半圆弧平移！”
“利用老刑警宽阔厚重的背部作为前景遮挡，在运动中将画面焦点从暴怒的面孔，瞬间虚化转移到后方角落里那个局促不安的新人警察身上！”
“新人警察手里的笔在抖，他在记录口供，这个颤抖的细节必须被景深精准捕获！”
“利用前景遮挡完成无剪辑焦点转换，镜头平移至一点二米水平视线，转换为过肩镜头！”
王野扔掉手里的白色粉笔，抄起红色粉笔在桌角狠狠一顿！
“第二分钟，心理战反转！”
“嫌疑人不看老刑警，他的视线直接越过光圈，锁定角落里的新人。”
“嫌疑人身体后仰，靠上椅背，脱离强光直射，隐入半明半暗的灰度区。”
“这时候，摄影机启动微型地面电动滑轨，向后拉出慢速倒退运动，同时轴线反向变焦，制造眩晕镜头效果！”
“背景墙面在视错觉下向前挤压，将新刑警内心的动摇与逼仄窒息感具象化呈现给观众！”
“随后，嫌疑人突然抬手敲击桌面三次，声音形成节奏控制，老刑警被迫回头，摄影机借由这个头部转动的动作线，顺势完成甩镜头！”
“三个人在同一景别内形成三角形对角站位，嫌疑人居中低位，老刑警右侧高位压迫，新刑警左侧后撤防守。”
“经典的戏剧平衡被打破，完成视觉权力结构的反转！”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四十多名学生听得目瞪口呆，不少人连呼吸都屏住。
这套调度方案不仅严密到了每一个机位的毫厘误差，更是将人物的心理战术与摄影机运动完美交融在了一起！
周晓萌的大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出小星星。
二班那几个平时自视甚高的尖子生，此刻拿着笔的手僵在笔记本上方，满脸写满了怀疑人生的震撼。
这特么是大一新生能想出来的调度？！
这分明是好莱坞大师级导演在片场指挥几百人剧组时的调度台本！
王野将手里的粉笔头随手抛进粉笔盒里，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注视着僵在讲台旁的严克己，嘴角挂着一抹笑意。
“最后半分钟的终结镜头，需要我继续讲完吗，严老师？”
严克己整个人定在原地。
老头脸上的愤怒与铁青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与失神。
他是真正的老行家，参与执导过几十部影视剧。
他太清楚刚才王野口中吐出的那一串调度数据代表着什么。
那不是死记硬背的理论，那是真正的镜头掌控力！
二十四毫米广角的空间畸变利用、钨丝顶光的面部雕刻、前景遮挡的视觉隐喻，甚至还有那个极其大胆的反向变焦眩晕镜头！
哪怕让北影导演系的博导亲自上台，在短短三分钟内给出的方案，也绝不可能比王野这一套更加凌厉、更加直击人心！
严克己那双苍老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上下下重新打量着王野。
这个年轻人站在讲台上，站姿甚至依旧有些懒散不羁。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对视听画面的绝对主宰感，让严克己甚至产生了一种面对同级别乃至更高维度电影大师的错觉！
“你……你以前到底跟谁学过？”
严克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发沙，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居高临下。
王野伸手拿起讲桌上的冰可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自学成才，无师自通。”
“平时闲着没事，喜欢在宿舍看看电影，顺便琢磨琢磨镜头而已。”
这番毫无诚意的鬼话直接把严克己噎得差点背过气去。
自学成才？
琢磨琢磨镜头就能随口甩出一套教科书级的长镜头调度？！
骗鬼呢！
老头深深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严克己看着王野，眼神中的火气彻底褪去，反而爆发出一种发现绝世璞玉般的狂热光芒。
“王野同学。”
严克己的态度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甚至语气里都带上了一丝平等的探询。
“刚才你设计的这个三角形权力结构反转，如果嫌疑人突然站起身打翻铁桌，机位该怎么收尾？”
王野挑了挑眉毛。
老头这是被干服了，当场开启学术求教模式了。
台下的学生们眼珠子差点瞪碎在课桌上。
那是严克己啊！
全院脾气最臭、把院长都不放在眼里的严阎王！
现在居然像个虚心求教的副导演一样，眼巴巴地看着王野等答案？！
王野单手搭在操作台上，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一句。
“很简单。”
“桌子倾倒的瞬间，机位不要后退，直接利用地轨做垂直九十度前冲贴脸特写，快门速度提升至两百分之一秒，捕捉面部肌肉震颤。”
“随后嫌疑人被按倒在地，升降架垂直拉高至天花板顶点，全黑，仅保留呼吸声渐弱。”
“落幕。”
严克己呆立了整整三秒钟。
随后，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导演猛地一击掌，嘴里爆出一声失态的高呼！
“妙啊！”
“绝了！太绝了！”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直接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
“都给我把刚才王野同学讲的每一个字记下来！”
“一字不落全给我抄进笔记本里！”
“下次的期中专业考核，就以此为标准范本！”
台下的学生们如梦初醒，教室里瞬间响起了写字的沙沙声。
周晓萌一边疯狂狂抄，一边偷偷冲着台上的王野竖起大拇指，小脸涨得通红。
二班的几个学生更是满脸敬畏，看王野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活着的神仙。
严克己转过身，热切地一把拉住王野的手腕。
“王野同学，下午有空没有？”
“跟我去一趟学院教研室，国家电影局今年批下来一个重点扶持青年导演计划，我手里正好有一个立项名额，你跟我一起进项目组！”
这突如其来的橄榄枝，换作旁人早就欣喜若狂了。
王野却轻轻摇头，说道：“严老师，承蒙厚爱，不过我下午还有更重要的业务要办，恐怕抽不出时间。”
严克己一愣。
“什么业务比国家级电影项目还要重要？！”
王野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个电视剧要等我开机！”
“另外，下周的课我可能要请个假，严老师记得别扣我考勤分就行。”
此时下课铃声刚好响起。
丢下这句话，王野推开后门，潇洒地跨步离去。
只留下一教室石化在原地的学生，以及在讲台上哭笑不得、满脸凌乱的严克己。
走出实训大楼，迎面拂过一阵清爽的微风。
王野抬手遮了遮阳光，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起来。
拿出一看，来电显示的备注赫然是：【商红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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