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照一踏进房间,目光便如钉子般死死钉在姜峰身上,声如炸雷:
“姜峰,你最好给我说实话!范青阳他们为什么没回来?他们是不是被你害死的!”
这声厉喝在会客厅内嗡嗡回荡,连厅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外出小队遭遇袭击、仅姜峰一人存活的消息早已在药馆内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好事之人此时已聚在厅外探头探脑,都想第一时间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管事,我正与姜峰问话,你这般闯进来便厉声质问,是不是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谢疏冷着脸开口,语气中已带了几分不悦。
薛照一怔,这才意识到谢疏也在场,脸上的凶相顿时收敛了几分,连忙堆起歉意的笑容:
“谢掌柜息怒,我绝非对您不敬,实在是太过气愤了。”
他抬手指向姜峰,语气依旧咄咄逼人:
“您有所不知,这个姜峰品行低劣,平日里偷奸耍滑不说,还满口谎话,不少学徒都对他颇有微词。
我怀疑根本就没有什么邪祟,分明是他为掩饰自己的罪行,才编造出这么一套荒谬的说辞。”
薛照这番话掷地有声,神情笃定,倒让谢疏心里也生出了几分动摇。
他确实不了解姜峰,也清楚此子在药馆中一向不受待见,处处遭排挤。
看似可怜,可谁又能说,可怜之人就没有可恨之处呢?
宋怀虽看重这小子,但若他真是个品行低劣之徒,谢疏宁愿得罪那位老友,也不能把祸害送到他身边去。
他看向姜峰,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姜峰,你且仔细说说,那邪祟长什么模样,你又是如何从它手底下逃出来的?”
见谢疏站到了自己这边,薛照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跋扈,冷笑着附和道:
“是啊,赶紧说吧。
我倒想听听,一个连搬血境二重都没有的武徒,究竟有怎样传奇的经历,能从邪祟手底下苟且偷生!”
姜峰没有去看气焰嚣张的薛照,对方会来找事他早有预料。
他一脸认真地回答着谢疏的问题,语气不疾不徐:
“谢掌柜,那邪祟我也是头一回见,描述的可能不太准。
它没有实体,模样就像一团扭曲成人形的黑气。怎么出现的,我也不太清楚。”
“最开始,它是附在范青阳体内的。借着他的身子,又陆续控制了其他人。
我之所以侥幸逃过一劫,只是因为被范青阳他们排挤在外,没在第一时间被那东西盯上。”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细节,又补了一句。
“每一个被控制的人,脖子上都会出现一圈黑色的细线,还有……”
随着姜峰的描述愈发具体,谢疏的神情渐渐变了,从最初的疑惑与审视,慢慢转为严肃与凝重。
身为药馆坐堂掌柜,他知道的东西远比底下的人多。
姜峰所说的这些特征,与近来潜入黑水镇的那只邪祟,竟有八九分吻合。
单凭这一点,他便信了姜峰没有说谎。
薛照却根本不知道这一层,见姜峰说得差不多了,立刻便冷笑着讥讽起来:
“编!继续编!姜峰,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等编故事的天赋?
有这本事,不如去镇上酒楼谋个说书的差事,窝在药馆里当个学徒,真是屈才了!”
他转身朝谢疏郑重其事地一拱手,语气愈发咄咄逼人:
“谢掌柜,不必再听他胡言乱语了。我这就把他带下去严加审问,定查个水落石出!”
说罢,他朝身后手下一挥手:“动手!把他给我拿下!”
那几人收到命令,二话不说便朝姜峰一拥而上。
姜峰目光骤冷,手已无声地摸到了腰间藏着的匕首上。
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来了,一旦被薛照控制起来,是非对错便全凭对方一张嘴捏造。
有着范青阳的前车之鉴,他不相信自己还有存活下来的可能。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强行杀出去的当口,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
“都给我住手!”
话音落下,一股厚重的气场瞬间笼罩整间会客厅。
在场所有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谢疏冷着脸从人群后走出,挡在姜峰身前,目光如刀般刮过薛照等人:
“薛照,你看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
薛照脸色骤变,后背汗毛根根倒竖。
直到这时,他才猛然想起谢疏的实力,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可是货真价实的练皮境武者。
在仁心药馆里,不敢说最强,却绝对是实力最高的那一小撮人。
这也是为什么吴涵、吴天都对他十分敬重,从不敢轻易得罪。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矮了三分:
“对不起,谢掌柜,是我冒失了。在您这儿,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谢疏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而逝。
薛照这话表面是认错,暗里却是在提醒,姜峰终究是他手底下的学徒,只要出了这间屋子,他照样可以随意拿捏,到那时谢疏便无权再插手。
谢疏冷哼一声,缓缓收了气场,声音依旧冰冷:
“我可以替他担保,姜峰方才所言,极大概率是真。
况且这种事根本做不得假,有没有邪祟出没,派人去现场一看便知。
不过根据他的描述,那并非真正的邪祟本体,而是邪祟所孕育出的伥鬼。”
说到此处,谢疏眼中却仍带着几分不解,他看向姜峰,沉声问道:
“但即便只是一只伥鬼,也不是你们区区几个学徒能对付的。姜峰,你究竟是如何从它手中逃出生天的?”
其实谢疏心中已然信了姜峰的话,此时再问,多半是出于好奇。
运气好吗?
他可不觉得姜峰与“好运”二字能沾上什么边。
这小子能在药馆里活到现在还没被折腾死,已算是命硬了。
姜峰见谢疏竟主动替他解围,原本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搭在腰间匕首上的手也悄然放了下来。
他迎着谢疏的目光,认认真真地答道:
“谢掌柜,我不是从伥鬼手底下逃走的。”
谢疏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峰的神情平静而坦然,一字一顿道:“我是把它杀了之后,才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