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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谜团迎刃而解

    “哐当”一声轻响。

    季寒舟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一缩,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腿,他嘶了一声,又赶紧忍住,抬眼看向她,眼含错愕,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小孩。

    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泄了气似的往后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奈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早就觉得不对了。”苏锦月轻笑,指尖转着桌上的玻璃杯,“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给我的感觉就是不对劲,我的喜好你都了如指掌,尽管你已经很小心翼翼了,但是日积月累下来还是露出了马脚。

    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自己重生太过敏感了并没有往深处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重生’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后来发现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就未必只是巧合了。”

    她顿了顿,歪头看他:“昨天我吃饭的时候特意跟陈教练说“你花生酱过敏”,结果他就说漏嘴了,我就百分之百笃定是你没错了。”

    季寒舟苦笑一声,抬手捏了捏鼻梁,卸下了平时的清冷面具:“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我可真失败啊。月亮,我——”

    “你既然从一开始就认出了我,为什么不跟我相认呢?”苏锦月不解道,“以至于这些年我都以为你居心叵测,刻意接近我别有用心,让我非常苦恼。”

    季寒舟急忙转身,直视她满脸困惑的样子:“没有,我没有别有用心,我只是觉得如果一开始就告诉你,你一定觉得我是疯子,毕竟第一次见面就跟你说我是谁,跟你一样重生了,换谁都会觉得是神经病的。”

    苏锦月嘴角微抽,内心尴尬:这倒是的确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见她不说话,季寒舟的语气软了些许,继续道:“现在的你,有疼爱你的家人、相伴的朋友、悉心指导你的主管教练。你不必再日复一日承受病痛的折磨,还能重新踏上冰场,追逐花滑的梦想。我是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苏锦月听完,浅浅笑了一下,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方医生,我记得我离世之前,你一直身在M国。怎么会这样离奇,重生到一个正在练习花滑的少年身上?”

    季寒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目光微微偏移,声音轻缓,藏着一丝刻意的掩饰:

    “那天,我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得知了你离开的消息。我当即订了最早一班航班,想要赶回来,亲口确认这不是一场骗局。谁料航班中途失事,等我再次睁开眼,就已经在这具身体里面了。”

    苏锦月猛地一怔,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我早已经做好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所以并没有给你有过什么承诺。你其实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落寞从季寒舟眼底涌出,声音里全是化不开的酸涩:“我原本打算,要是能一辈子瞒住你也好。就当做我们从头相识,让你看见一个崭新的我。

    我们拥有相同的热爱,有说不尽的共同话题,一同站上更高的领奖台,一起去追逐冰场上那片璀璨星光。

    这些画面,我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也一直拼尽全力,追赶着你的脚步。”

    苏锦月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副模样分明还是少年,可皮囊之下,藏着的却是一个二十八九岁、历经离别与煎熬的成熟灵魂。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季寒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语调听着平静,深处却缠绕着散不去的怅然:

    “在我原来的世界里,你是唯一照亮我灰暗人生的那抹色彩。

    你或许不知道,我本就是个寡淡无趣的人。从前我总以为,世间很难有什么人,能牵动我的心绪,让我动容共情,我也从不相信,会有什么永恒不变的爱情。

    直到你出现,像一轮暖意融融的太阳,猝不及防撞进我晦暗死寂的日子里。

    那时的你长久被病痛缠身,脸上却永远带着温柔笑意,还总不忘宽慰身边所有人。

    最开始,我只是你的主治医生,我以为你只是强行撑着从容,内里敏感又脆弱。

    那时候,针对你病症的介入手术,技术尚且不成熟,前路一片渺茫。

    整整四年三个月零五天的朝夕相伴,我慢慢对你生出克制不住的好奇。

    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你开怀时,我跟着接住你的喜悦;你难过低落时,我陪着你承受悲伤。我每天都在期待,看见你望向我时那双明亮的眼睛......时间一久,这份心意,早就越过了医患之间该有的界限。

    我曾经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能研发出对症的特效药,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到最后,我还是迟了一步。”

    刚说完,季寒舟微微蜷缩起肩膀,低下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愿让苏锦月看见自己此刻狼狈泛红的眼眶,更不愿把汹涌的脆弱摊开在她面前。

    苏锦月的心脏重重一沉,好似是被一块冰石压住,闷得发慌。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他。

    从前的方医生,冷静自持,从容克制,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没有什么事能打乱他的节奏。

    而此刻,他卸下所有伪装,把深埋心底、积攒了两个世界的遗憾与痛楚袒露出来。

    震惊顺着胸腔蔓延开来,一点点漫遍四肢百骸。

    错愕、酸涩、无措交织在一起,搅得她心绪纷乱。

    她下意识握紧了自己的衣角,指尖微微发颤,想要抬手,却又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安慰。

    一句话卡在喉头,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原来那些她不曾知晓的时光里,他背负了这么多,煎熬了这么久。

    安静的花房里,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静静望着他微颤的肩头,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之间乱了方寸。

    良久,苏锦月才缓缓收敛好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我的重生,并不是意外,对不对?这一切,是不是都有你的手笔?我不否认你对我的心意,可我是人,我该拥有知情权。

    我借这具身体活下来,对原本的这个女孩而言本就不公。

    我像一个贸然闯入的小偷,霸占了她的人生。现在的家人带给我的温暖,让我忍不住贪恋,可我心里很清楚,他们大概也察觉到,我和从前的她不一样。

    他们没有戳破,不过是因为这副躯体,是他们捧在手心的女儿、孙女、侄女、妹妹。

    这些,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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