钜北城头,渔龙鼓声震彻云霄,一声紧似一声,不曾停歇。
素衣如雪的姜婷立于鼓前,在震耳鼓音映衬下身形单薄,却在万军阵前巍然如岳。
徐字王旗猎猎不倒,渔龙鼓声滚滚不息,谁敢断言大凉已败?
正是这群人脊梁不弯、血性未冷,硬生生打服了高踞九霄的仙人,令整座仙界再无人胆敢越天门一步;
也正是他们,击溃了来势汹汹的北境铁骑,八十万雄兵最终尽数沉埋于漫天黄沙之下。
就连那些自诩见惯刀光剑影、惯看生死厮杀的邪道高手,此刻也额角沁汗、指尖发颤,被眼前这惨烈到极致的战场深深震慑。
这般撼动天地的终极对决,早已远超他们的认知边界。
众人扼腕长叹之余,心中更翻涌起难以抑制的敬意:
敬那明知北境八十万大军压境,仍毫不犹豫奔赴钜北的十八位宗师;
敬那明知此去无生,却依旧死守不退、力战至最后一滴血干涸的八位赴死之人;
敬那孤身立于箭雨如蝗的城楼之上,任碎甲染血、鼓槌崩裂,始终未停一记鼓点的镇北王妃;
敬那策马冲锋、所向披靡、宁折不弯的十万大凉铁骑。
正是这一副副铮铮铁骨,撑住了摇摇欲坠的钜北城门,护住了城后千家万户、万顷沃土的中原百姓。
壮哉!
刹那间,大厅之内喝彩如潮,正道魔道皆拍案而起,满堂激昂。
连三楼雅间中一位位异族高手,脸色也骤然凝重,
他们从这幅画面里,看见了中原人的百折不挠;
看见了中原人“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担当与赤诚。
倘若六国皆如此同心戮力,他们异族,怕是永无翻身之日。
可就在众人热血沸腾之际,心底又悄然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雪中江湖,就此落幕了。
结局虽圆满,可这般作别,终究令人难舍难分。
“苏先生!不如替咱们排一排‘雪中江湖十大高手’?”
忽听大厅角落,郭嵩阳扯开嗓子高声喊道。
话音未落,满场豪杰齐声应和,
这早已是众人心头悬而未决的一桩憾事。
雪中群英辈出,奇才如林,却始终未有公论;那些痴迷品评高下的江湖客,怎肯甘心?
霎时间,呼声如浪:
“请苏先生为雪中群雄定榜!”
“请苏先生为雪中群雄定榜!”
“请苏先生为雪中群雄定榜!”
白玉台上,苏璟抬眼环顾全场,目光掠过一张张热切面孔,略作沉吟,开口道:
“雪中江湖的终章,方才已讲完。”
“既然诸位同道对高手座次兴致浓厚,苏某便斗胆试评一番。”
“雪中千年气象,尽聚于当世,共出十位陆地天人境强者。”
“此十人,依境界深浅、心境圆融、战力实绩,分作三档。”
“先说天人榜第十位,青衣儒圣曹青衣。”
“本为西楚旧臣,倾心皇后,为报国恨三闯神都。”
“最近一次,距东离皇帝仅五十步之遥,以儒入霸,强行破境,短暂跻身陆地天人。”
“此境以命相搏,仅存须臾巅峰,故列第十。”
“第九位,忘忧天人高树路。”
“四百年前大丰皇朝皇子,拒做百年帝王,借走火入魔之法强登陆地天人。”
“虽得其形,终欠其神,境界未臻浑然,故排第九。”
“第八位,北军神拓跋菩萨。”
“得天上仙人数十位馈赠,修成陆地天人境大圆满,然心性未足,锋芒稍滞,故列第八。”
“第七位,初代儒圣张扶遥。”
“儒家开山祖师,驻世八百年,为苍生守天下,已至‘口含天宪、言出法随’之境。”
“此四人同属第三档:纵具陆地天人之位,却因根基、心境或时限所限,鼎盛之时亦难称真正无敌。”
“再看第二档诸位。”
“第六位,桃花剑仙邓泰阿。”
“雪中第一杀剑,承李纯罡巅峰一剑之力破境,跃入陆地天人。”
“镇守天门时,精气神合一无瑕,当世无可匹敌。”
“第五位,年轻藩王徐奉年。”
“真武大帝转世,人间历劫八百年,得高树路赠天人体魄,蒙黄龙士助三教归一,成就无暇陆地天人。”
“钜北城外一役,气势如虹,战意冲霄,当世独尊。”
“第四位,与国同寿的年轻宦官。”
“无名无姓,久居神都皇宫深处,吞纳赵氏龙气而延寿长生。”
“曹青衣三次攻神都,皆止步于他掌下;只要身在神都,便是不可撼动的巅峰。”
“第三位,李纯罡。”
“雪中剑道开山之人,万古剑道自此而始;广陵江畔重踏陆地,剑气纵横万里不绝。”
“第二位,王仙枝。”
“雪中武道第一人,白帝转世,横压天下六十年,将武道推至极境;身在武帝城,即天下莫能争锋。”
“以上五人,同列第二档。”
“各擅其极,心境澄明,巅峰之时,足以直面吕祖,一较高下。”
“最后,天人榜第一位,吕祖吕洞泫。”
“他是雪中江湖公认的天道魁首,也是千载以来武力的至高标杆,单独划为超然一档。”
“因为他本就无所谓‘巅峰’二字,无须仰仗天时、地利、人和,但凡所至之处,便无人可挡。”
“武帝城的王仙枝、广陵江的李纯罡、神都城的年轻宦官、钜北城外的徐奉年、天天门前的邓泰阿,他皆可单挑,且胜率稳超六成。”
“以上,便是雪中江湖人间战力最强十人的座次。”
苏璟话音刚落,大厅里顿时炸开一阵哗然。
与国同寿的年轻宦官!
众人万万没料到,东离皇朝竟还藏着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高手。
可细想之下,前头早有伏笔。
若非此人坐镇中枢,东离皇室恐怕早已被刺杀数十次不止。
而苏璟将天人榜分为三档,也把高手间的层次差异摆得更清楚、更透彻。
同样是陆地天人,有的是硬生生拔高境界,有的靠外物强行堆砌,有的则全凭自身参悟突破。
即便修为相当,心境高低也能决定胜负分野。
修为越深者,对此体会越切。
这世上没人真能跳出七情六欲,更难挣脱天时、地利、人和的天然桎梏。
像吕祖这般,天地之间,我立之处即为无敌,实属绝无仅有。
放眼整个雪中江湖,唯他一人而已。
其余人,唯有在天时、地利、人和至少齐备其一时,才可能生出真正无敌的底气。
霎时间,大厅里议论声四起:
“好一个天上人间皆无敌的吕祖!雪中第一人,独占榜首一档,这份分量,太沉了!”
“王仙枝不愧是武道之尊,执掌江湖整整六十年,武道天花板,也就比吕祖略逊一线。”
“没想到李剑神只排第三,我还以为他能和吕祖平起平坐呢。”
“李剑神虽居第三,却是当世剑道第一人;单论用剑,雪中江湖再无人能出其右。”
“没错!王仙枝虽列第二,可他是白帝转世,借了白帝气运,才勉强压李剑神一头。”
“谁想到东离神都里竟藏了如此恐怖的角色?这年轻宦官,竟比柿子还强上一截。”
“我早猜东离皇宫里必有老前辈镇场,只是万万没想到,竟强到‘与国同寿’这等地步。”
“难怪曹青衣每次攻打神都都铩羽而归,我就纳闷,单靠那只妖猫韩生暄,怎么可能拦得住曹青衣?”
“拓跋菩萨真是惨,身为最终大敌,连前五都挤不进去,实在有些跌份。”
南区第四间包厢。
一直闭目调息的西门吹雪忽地睁眼,一股凌厉如刃的锋芒自他周身迸发而出。
以他剑意为原点,森寒之意迅速弥漫开来,连地板都悄然覆上一层薄霜。
花满楼神色微动,含笑拱手:“恭喜西门兄,踏入武王之境。”
西门吹雪轻轻颔首,目光却已投向隔壁包厢,
那是叶孤城所在之处!
此番突破之后,他与叶孤城之间,再无境界之隔。
“以我如今的实力,可够资格与叶孤城一决高下?”
他低声自语,眸中战意灼灼。
花满楼转头一笑:“陆小凤,你怎么哑巴了?”
按他往日对陆小凤的了解,这种时候,对方早该滔滔不绝才对。
陆小凤却罕见地敛了笑意,眉宇微锁,压低声音道:“雪中江湖,到此为止了。”
“是结束了,但收束得干净利落。我也心满意足,万事万物,终有落幕之时。”
花满楼语气平静,不带波澜。
“可我还有一事未解。”
陆小凤皱着眉,声音沉了几分。
“连你陆小凤都想不通的事?”
花满楼打趣一句。
西门吹雪这时也收回视线,冷声道:
“连你都想不明白的,怕是只有苏先生能讲清了。”
陆小凤向来容不得悬疑,略一迟疑,便起身迈步。
他径直走出包厢,立于三楼栏杆前,朗声问道:
“苏先生,雪中江湖里屡次提及气运、气数,到底作何解?”
“可否为我们细细剖解一番?”
话音落下,原本喧闹的大厅骤然一静。
紧接着,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雪中江湖中,“气运”二字确是贯穿始终的核心设定之一。
比如徐奉年的真武大帝转世,王仙枝的白帝转世,本质上都是气运承载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