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如最关键的天人之争,说到底,争的就是人间气运的归属权。
可大家仍存疑惑:气运,真有这么关键吗?
关键到连天上仙人都垂涎三尺,不惜插手人间纷争?
想到此处,众人不约而同望向白玉台,静候苏璟开口。
白玉台上。
苏璟略感意外,见众人皆面露期待,稍作思忖,缓缓开口:
“气运之说,在雪中江湖确实举足轻重。”
“既然诸位感兴趣,苏某便不吝详述一二。”
“首先要说明,气运并非凭空杜撰,而是横跨诸多世界共通的法则。”
“就连我们所处的世间,亦有气运之理。”
“气运深厚之人,历经万劫而不殒,哪怕坠入万丈深渊、饮下必死奇毒,也能奇迹生还。”
“有时不仅活命,更能因祸得福,或修为暴涨,或一步登天,令人咋舌。”
“譬如大明的少年武皇张无忌,大隋的荒剑燕飞,皆属天生大气运者,故而奇遇不断,化险为夷。”
“由此而言,凡能进入武皇之境者,自身气运断不会弱。”
“若想踏出武皇之上那一步,则需更多气运为基。”
比如这雪中江湖,陆地神仙的席位早有定数,恰似一个萝卜一个坑,气运丰沛者自然捷足先登。
气运不够,纵然天赋盖世、才识超群,也终究跨不过那道门槛。
就像独断人间八百年的张扶遥,一人独揽儒家九成气运,硬生生堵死了所有后辈儒者的成圣之途。
好比庙堂之上的一品大员,编制有限,所有位置早已填满,后来者再怎么勤勉苦干,也难挤进其中。
因此,气运这东西,站得越高,越显紧要。
对那些志在巅峰之人而言,更是须臾不可或缺。
这话一出,厅中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谁也没想到,气运竟如此举足轻重。
说白了,人人都有气运,只是浓淡不一。
气运稀薄的人,出门踩个石子都能摔断腿,喝口凉水都可能呛住气绝。
而气运厚重者,哪怕身负重伤坠下万丈悬崖,也能被古松枝杈稳稳兜住,甚至顺势撞开山腹密室,得传失传已久的旷世武学。
过去这类事常被当作运气好、巧合多,其实背后全是气运在起作用。
可这样一来,岂非意味着人一生的际遇,早在出生时就已写就?
气运厚者,注定高居人上;
气运薄者,注定沉沦底层。
这般论断,让满厅江湖豪杰一时难以接受。
三楼栏杆旁,
陆小凤眉峰微蹙,再度开口:
“敢问苏先生,这气运,当真全是与生俱来?后天可有扭转之法?”
这话正说中所有人的心坎。
倘若万事皆由天定,凡人拼尽全力又有何用?
若尚存转圜余地,又该从何处着手,积攒更多气运?
白玉台上,
苏璟轻啜一口清茶,迎着满堂灼灼目光,唇角微扬:
“倘若一切皆由天意铁板钉钉,这人间未免太过乏味。”
“实则天道只掌大势走向,其余细枝末节,尽可变通。”
“气运亦非死水一潭,而是川流不息、聚散无常。”
“雪中江湖能在世子这一代空前鼎盛,正因黄龙仕将六国残余气运尽数引向江湖。”
“江湖气运总量骤增,相当于高手名额扩容,这才接连涌现一批批陆地神仙。”
“气运还可转赠。”
“今日我若在街边随手指点一人练就绝学,便是分润自身气运予他。”
“李纯罡临终前借剑邓泰阿,本质就是把毕生剑道气运渡了过去。”
“换言之,邓泰阿能跻身陆地天人之列,靠的正是李纯罡腾出来的空位。”
“若李纯罡不死,邓泰阿再强十倍,也休想踏进那道门槛。”
“再如王仙枝最终兵解人间,将一身气运一分为三,实则是主动让出自己占着的三个席位。”
“他修持白帝气运极深,一人便压占三位陆地神仙的定额。”
“他这一走,世间便腾出三处空缺,可供新人补上。”
“拿庙堂打比方,就是一品大员致仕或谢世,后人才有机会递补擢升。”
“当然,这只是按部就班的老路。”
“另有一条路,更为激越,也更为决绝,掀翻规则本身。”
“朝廷有律令,那就推倒立下律令的帝王,朝堂官职,任你调遣。”
“天道有定数,那就击碎制定定数的天道,此界权柄,自然归你执掌。”
“天道有序,知天易,逆天难。”
“可若天道不公不仁,逆它一回,又有何妨?”
“雪中江湖,多少人间绝顶联手,也不过是合力封禁天门,拦住天上仙人盗取人间气运。”
“而下一回书,暂名《天帝传》,亦称‘征天三部曲’。”
“届时苏某将为诸位细述,三代天帝如何挥戈向天、鏖战天道。”
静!
满厅落针可闻。
众人全怔住了,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先前听闻气运并非一成不变,心头还微微一热,原来命不由天,后天仍可争、可搏、可夺。
他们也终于明白,为何王仙枝、邓泰阿、李钰斧等人宁死也要斩尽天上仙人。
因为那些仙人,根本就是来抢饭碗的。
陆地神仙的名额就那么多,天上仙人占一位,人间便少一人机会。
放任下去,迟早有一日,人间再无人能登此境。
可即便至此,众人所思所想,也不过是关紧天门、守住家底而已。
谁料苏璟话锋陡转,抛出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破局之道:
朝廷有法度,那就推倒立法人;
天道有定数,那就掀翻定数者,此界主宰,由我重立!
这是何等惊世骇俗之语?
刹那间,所有人脑中同时浮出一人身影,
大唐反贼黄巢!
此人出身盐商之家,精于骑射,性情豪烈,粗通文墨,少有诗名,却屡试不第。
这本不算稀奇。
每年科场取士名额有限,位置早被占满,落榜实属寻常。
换作旁人,无非头悬梁、锥刺股,咬牙苦读,待来年再搏一把。
偏这黄巢是个狠角色,直接揭竿而起,裹挟流民揭旗造反,史称“黄巢之乱”。
从某种角度看,这确是一条另辟蹊径的活路。
若他真成了事,君临天下,什么进士功名、殿试钦点,全踩脚下任他践踏。
但千年以来,敢这么干的,终究凤毛麟角。
历朝最忌惮的,也正是这类胆大包天之人,严禁民间妄议、私传其事。
谁也没料到,苏璟竟在此堂而皇之,将“造反”二字说了出来,
只不过,他要反的,不是人间帝王,而是凌驾九霄之上的天道!
《天帝传》。
征天三部曲。
三代天帝征伐天道。
就这八个字,像惊雷劈进所有人耳中,震得满厅鸦雀无声。
天道不是凌驾万古、不可撼动的终极法则吗?
难道连它,也能被推倒、被击溃、被踩在脚下?
霎时间,大厅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苏先生也太猛了吧?下一部书居然要写凡人掀翻天道?”
“这……我真有点懵。天道可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啊,血肉之躯怎么敢向它挥刀?”
“世事哪有铁板一块?人间帝王也曾被视为神授天命,可改朝换代的事,哪朝哪代没发生过?”
“说得对!在百姓眼里,皇权高不可攀,可翻覆它的朝代,数都数不过来。”
“皇朝更替我能想通,可天道被掀翻……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帝王失德,百姓揭竿而起;那天道若失道、若不公、若吞噬苍生,凡人凭什么不能拔剑而起?”
“我敢断定,《天帝传》,这‘征天三部曲’,必成旷世奇篇,我已经等不及了!”
“苏先生真是神人!连逆天这种事都能构想得如此磅礴壮烈,老朽心服口服。”
东区第六个包间。
怜星与邀月目光相碰,彼此眼中皆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她们原本还隐隐担忧:《雪中》讲完,苏璟再难拿出同等分量的故事。
谁料他早有深谋远虑,而新作非但不逊色,反而更显惊世骇俗。
《雪中》初看,只觉庙堂权斗激烈、江湖暗涌诡谲;
直到终章才真正掀开底牌,封死天门,诛尽云上垂钓人间气运的仙人。
以凡胎之躯,猎仙如屠狗;杀得天上仙家,再不敢越天门半步!
正是这份颠覆常理、直击人心的魄力,让《雪中》独步群书,无人可及。
而下一本书,竟比《雪中》更燃、更烈、更炸裂,
不止斩仙,还要伐天!
单是书名二字,已令人心潮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