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绿光,穿过大半个村子,徘徊在一间屋子窗外,应该是王书生家。
屋内传来两个小孩的声音。
“姐姐,你说,是娘变成鬼,害死的爹吗?”
“别瞎想,娘肯定去天上当仙女了,怎么会变成鬼呢。”
“那爹怎么……”
“爹是咎由自取,老天看不过去收了他,好了,别想了,睡觉吧。”
第二缕来到一个院子里,这里散落着很多未完工的家具,这是李木匠家。
一家人正在吃晚饭。
“阿娘,我最近总是梦到娘亲,她坐在村口的梧桐树下,一边缝补衣裳,一边看着我玩耍。”
中年女子放下碗筷,摸了摸孩子的头,叹息一声。
“你的娘亲也是苦命人,三年前也是在这梧桐树下,唉……明日,我带你去扫扫你娘亲的墓吧。”
如此看来,这个女子是李木匠的续弦。
难道,三年前,李木匠的原配也在这棵梧桐树下上吊了?
第三缕绿光飘进了一间猪肉铺,远远就听见张屠户家的吵闹声。
男人的喝骂声,女人的哭声求饶声。
一个青壮汉子酒气熏天,正在对着地上的女子拳打脚踢,嘴里还不停地骂着污言秽语。
绿光不停地围着两人转。
地上的女子已经不去做无谓的求饶了,她弓起身子,双手抱住头,努力地护住自己。
这个行为却激怒了施暴者,男子狰狞着脸,“臭娘们,谁让你挡的?!”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女人的肚子上。
女子挨了这一脚,身子弓得更厉害,吐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突然,原本一直围着两人转的绿光,停在空中。
绿光闪动,幻化为一个虚影,掐住醉汉的脖子,将人提到半空中。
虚影长发乱舞,满面怒气,眼睛里却流出了红色的泪水。
醉汉被掐住脖子,窒息感让他清醒了一点。
看着面前的鬼影,他被吓得尿了裤子。
双脚不停乱蹬,两只手拼命去掰掐住脖子的手。
奈何鬼是碰不到的,他就不停的挠自己的脖子,挠得鲜血淋漓。
鬼影流着红色眼泪,凄然地大吼一声,手上一用力,要掐死这个畜生。
“娘?”
醉汉不停翻着白眼,发现这个鬼,好像十年前死去的娘。
“娘……你要杀死你的儿子……吗?”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就快断气了。
鬼影吼叫着,不停摇头,她不想听到面前的醉汉喊她娘。
“娘,十年了,你……第一次现身,就是要儿子……的命吗?”
鬼影看着快死的儿子,怔愣了一秒。
再看向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眼神恢复杀意。
“咔嚓”,脖子断掉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
急切的敲门声响起,“仙长!两位仙长!死人了,那女鬼又杀人了!”
“哦,是吗?”封重云打开门,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
“是啊,仙长,这次死的是张屠户的儿子,整个脖子都被拧断了,太惨了。”
“很惨吗?”她的眼中泛起冷意,“我觉得还不够惨。”
她和似尘随着村长来到张屠户家。
路过梧桐树的时候,她抬眸看了一眼树上的那几个花骨朵。
绿色的,而这株梧桐树,向来只开粉色的花。
张屠户家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那个断了脖子的醉汉,还是躺在院子里,看来没人给他收尸。
那个被打的女子已经醒了,表情木然地坐着。
“翠兰,人死不能复生,节哀。”村长安慰她道,“两位仙长在这,一定会抓住那个女鬼,替你丈夫报仇。”
“不是女鬼。”翠兰淡淡地说。
“什……什么?”村长惊讶,“不是女鬼,谁有力气能拧断他的脖子?”
“老天。”她捂着肚子,慢慢站起身,跨进门槛,“他喝醉了,摔倒在门槛上,磕断了脖子。”
“这……”村长明显不信,众人也议论纷纷。
“既然她都说了,不是女鬼,那就不是女鬼。”封重云扫视众人,表情严肃,继而对村长说,“让大家都散了。”
众人散去,她一个眼神,村长也识趣地走了。
翠兰转身进屋,不一会来到院子,手上多了一把菜刀。
“两位仙长,稍等片刻。”她虽然是在和他俩说话,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的死人。
“我力气小,抬不动,就只能砍了,一截一截埋了。”
翠兰面无表情地举起菜刀,对着地上人的脖子狠狠落下。
封重云身形一动,握住她的手腕,拿走她手里的菜刀。
“这是罪业,你不值得为他担上。”
指尖一弹,一缕灵火落到地上之人身上,顷刻间烧为灰烬。
翠兰捧起那些灰,走到了猪圈,撒到了饲料上。
她做完这些,像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又晕倒了。
封重云握住她的手,慢慢输入一些灵力,抚平了她身上的伤,也安抚了她精神上的伤痕。
一刻钟后,翠兰苏醒过来,神清气爽宛如新生,感觉乌云散尽,人生充满希望。
她拜谢了封重云和似尘,将她所知的都告诉了他们。
一切要从十年前说起。
张屠户生性暴虐,经常殴打妻子,十年前,他的妻子终于忍无可忍,吊死在了梧桐树上。
而昨夜被掐死的醉汉,就是张屠户的儿子,他耳濡目染,也动不动就殴打妻子翠兰。
那个鬼影就是张屠户妻子,她看到儿子的暴行,愤怒不已,对翠兰的处境感同身受,才动手杀了儿子。
三年前,张木匠嫌弃妻子生不出儿子,原本想要休妻,结果村里的老鳏夫听说了,就偷偷和他商量,要买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不堪自己被作践成货物,被卖给老鳏夫的当晚,就挂在了梧桐树上。
而王书生,打着读书考秀才的名义,家里的事一概不管,什么都不做,游手好闲拿本书装样子,实则就是一个逃避责任的懒汉。
他的妻子日日辛苦养家,竟因为去城里摆摊和旁边摊主多说了两句话,就被王书生诬陷她偷人。
王书生空口白牙,一张嘴到处造谣,导致全村人都对他妻子指指点点,甚至还有泼皮无赖缠上他妻子。
一月前,王书生的妻子吊死在梧桐树上,衣衫不整。
夜深,黑云遮住了星星。
封重云坐在梧桐树下。
“他们死了,别人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死。”
“需要我帮忙吗?”
花骨朵里,慢慢飞出了三点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