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明生忘了林渔所指的路，沿途问了几名弟子，摸索许久，才找到修炼塔的入口。
一踏入场中，她便被团团目光裹住。
“挂名弟子？”
“听说是林教习亲自接的……”
一道又一道的视线在她身上划过，伊明生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这里这里！”柳蜜的声音从一片嘈杂中冒出。
柳蜜钻出人群，一把将她拉去了身旁，顺势挽住了她的胳膊，“你分到哪个屋了？昨晚睡得好不好？”
伊明生低头，看向柳蜜缠在她臂弯上的手，不自在地动了动：“东院第九舍。”
“东院？”柳蜜扬起双眉：“那片可都是单人的，我们都是多人合住。”
“人家是挂名弟子嘛，当然跟我们不一样。”一名弟子突然开口。
伊明生侧过脸，看见了昨天拉走柳蜜的那名少女。她从后方走来，站到了柳蜜身边。
“凛兰……别说了。”柳蜜扯了扯凛兰的袖摆，随后扭头对伊明生笑道。“等会儿的修炼，要不要一起？”
伊明生还未回答，柳蜜便已拉着她走去了一处阵内。
“你刚来，应该还不熟这儿的引灵阵。”柳蜜屈腿蹲下，往阵眼里注入一丝灵气，“沧素这边的阵，连的是灵脉，跟寻常引灵阵不一样，用法复杂些。”
阵眼亮起，柳蜜站起身，往旁侧挪了一步：“来吧，坐在阵中就好了。”
伊明生低头看着地上那圈阵纹，没有动。
她没用过引灵阵。
书上提过，固本境的修士，无法自行牵引外界灵气，需要用引灵阵作为辅助。
但她一直能引气入体。江糖蔻告诉她，是因为她从化形起就是融相境，比固本境高一个境界，让她修炼时一定要避着人。
如今灵气短缺，固本境往后的修士都需要在灵华阁报备，像她这种没修炼许可的高境界修士，算非法修行。
柳蜜的目光还停在她脸上。伊明生看着对方，语气犹豫：“我……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话还没说完，一名青衫男子便走了过来：“伊明生？”
他伸手递过一块玄铁令牌：“你去单独的修炼所，西区第六间，你在那儿练。”
伊明生愣住，低头接过，瞥见对方腰侧挂着外门教习的身份牌。
青衫男子给她指了个方向，又转向柳蜜：“你主炼任脉，平日阳跷脉便不要攻得太狠，不利于灵脉稳定。”
伊明生正要走，听到这些词语，步伐一顿：“任脉？阳跷脉？”
她反过身来，张嘴想问，却发现青衫男子已经远去。柳蜜偏头，对她笑了笑：“你先去修炼所吧，我炼自己的。”
说完，柳蜜便走向另一处阵眼。
附近的几位弟子忽然侧目看她，眼神怪异。伊明生咬了咬唇，避开这些目光，快步走去门外。
……
修炼所里瞧不见人影，很是寂静。伊明生顺着廊道一路走去，按门一间间数着，停在了第六道门前，将玄铁令牌卡入石门凹陷处。
石门缓缓滑开。
伊明生还未看清房内的陈设，一只手就从门后伸出，扣住了她的手腕，猛地往里一拽。
她的背脊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重响。
对方一掌压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腕骨。伊明生被压在墙上，用力挣手，没挣脱。干脆将心一横，回首吐出一股猩红的毒雾。
“哎哎哎，别——”
对方仰头躲开，掐诀架出一道光幕，将毒雾隔开。
伊明生一怔，认出了那道声音，收回毒雾：“宇清？”
“是我。”光幕撤去，宇清放下手，环臂倚靠在墙上。
宇清是玄思平的弟子，与她一同在珍兽苑待过。
伊明生往他身上踹了一脚：“这么闲？躲这来吓我？”
“许久未见，测测你的修为，”宇清堪堪躲开：“赖了这么久，终于被江长老丢出来了？”
伊明生收回腿，肩膀微微垂下：“……也不算被她丢。”
宇清笑了笑，伸手去揉伊明生的头，被她偏头躲开。
“别动手动脚。”伊明生说。
他无所谓地收回手：“外门只收固本境的弟子，你藏着修为不累么？进内门，我帮你弄个修炼许可？”
伊明生掀起眼皮：“这是你师父的意思？”
“就不能是我的意思？”
“你先前还说内门乱得很。”
宇清一顿：“……我那时不知你开了灵智，说话没轻没重。”
他看了伊明生一会儿，又压低声音：“而且，外门也并不太平。”
伊明生没再搭理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平榻，盘腿坐下。
“之前的内门确实有点乱，但现在师父在推动一些事，成了之后，就都好了。”宇清跟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再说了，进内门后，做什么都能方便不少。”
“……你说完了没有？”
“行，我不说了，你练你的。”
宇清不再说话。
伊明生闭眼，将周遭灵气引入体内，手指掐诀，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灵力在丹田内翻滚，潮起潮落，她意念一动，灵力随即注入经脉间，游蛇般往周身窜去。
怎么会这般快。伊明生暗惊，还没来得及将灵力压下。一股热流忽然涌上胸口，喉咙间钻上了几缕血气。
她的肩背一颤，猛然睁眼，视野陡然破裂。光与影化成无数碎片，迸发而出，密密麻麻地拼凑成整间屋子的图像。
眼中的一角碎片里，伊明生看见宇清将手悄悄探进袖中，法器将出未出。
她强行压住灵力：“没事。最近归真令突破了，运转速度快了些，人形还没适应。”
伊明生眨了下眼，碎裂的虫瞳慢慢合拢，恢复了正常。
宇清只是盯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伊明生别过脸：“……我自己练会儿，你先回去。”
宇清的目光还在她身上停滞，伊明生感到自己仿佛被牢牢捆住，不敢动弹。
“行。”他收回了视线。
脚步声向门口移去，石门沉闷地合上，伊明生等了一会儿，确定门后不再有回声，松了口气，重新合上眼。
灵力还在脉间徘徊，她皱紧眉心，运念一转，丹田深处伸出一股怪劲，一把将那些浮动的灵力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