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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秀小说 > 女主不语,只是一味修炼 > 第六章

第六章

    日耀从窗外撒入,照得满室白亮。墙上的赤红雀纹悄然浮出,天贺扫了一眼,转身迈向门槛。

    弟子们也陆续起身,席间人影交错,步履与低语声交织成一片,缓缓涌向门外。

    伊明生正低头收纸,手指忽然一顿,耳旁直直响起嗡鸣。

    她缓了缓神,发觉脉间的灵力有些滞涩,暗暗压了一下呼吸,站起身,准备回舍房打坐调息。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上:“一起去膳堂?”

    伊明生转过头,瞧见了一双弯弯的杏眼。柳蜜看着她,嘴角含笑。

    “不了,”伊明生揉了揉额角,“我先回舍房歇会儿。”

    “她既然不愿领你的情,你又何必凑上前去。”一道声音从后方飘来。

    伊明生侧过脸,瞥见一张陌生的面孔。对方从她们身旁经过,径直走向门外,只留下了这一句莫名的话。

    柳蜜收回了手。

    “你先回房歇息,”柳蜜说,“我自己去膳堂。”

    伊明生一愣,连忙扯住柳蜜的袖摆:“我是身子有点……”

    柳蜜打断了她的话语:“我知道,你气色不大好,看得出来。”

    柳蜜停了片刻,缓缓说道:“你同那些人不一样,我感受得到。”

    伊明生表情疑惑:“那些人?”

    柳蜜看了她一会儿,又很快移开目光:“没什么。”

    “我先回去了。”布料滑落,柳蜜扯回袖袍,转过身:“你好好歇着。若还不见好,我陪你去医馆瞧瞧。”

    说完,柳蜜便迈步离去,背影很快不见。

    讲经堂里已空了大半,人声渐息。伊明生站在原地,慢慢地收回手。

    ……

    等回到东舍时,午阳已敛尽烈芒,窗上的光影转为温软。伊明生推门进房,在床沿边坐下,身子沉沉下坠。

    她盘起腿来,闭上眼,内观丹田虚像。灵力从丹田处淌出,细水般流过经脉。

    忽然间,灵力在经脉间停住。

    经脉堵住了?

    伊明生心中一惊,从丹田里多牵了道灵力,往前推了推,纹丝不动。

    她又慌忙将运转加快了几分,想将堵塞处冲开。

    灵力非但没有向前,反而猛地往后一收,逆着经脉退回到丹田里。痛楚顿时在腹中涨开。

    “唔——”

    伊明生闷哼一声,咬破了嘴唇,血味在舌尖扩散。

    丹田内再次传来剧痛,灵力被生生抽出,涌去经脉间,又疯了般在脉里冲撞,啃食着每一处的血肉。

    她掐诀运念,想将那股狂乱的灵力压下,又忽然惊恐。

    腹中的那团东西没有出手,它沉默地待在原处,任由她的灵力翻涌溃散。

    纯靠运念,她根本无法压制住这股灵力。

    第一次的逆行全靠那东西替她压下,第二次也是。

    内观景象骤然消散,视野被黑暗吞没。她感到四肢一阵剧痛,臂上的关节逐渐翻转,血气从身上溢出。

    “咚——”

    她从床沿滚落,翻了两圈,背脊撞在桌腿上。

    脊椎深处传来一阵刺疼,她被迫蜷缩着四肢。硬物从骨缝里往外顶,一寸寸地拱开皮肉。

    伊明生急促地喘着气,忽然听见喉间挤出一声细而尖的虫鸣。身体一僵,猛地睁眼。

    「不,不行,不能变回虫身。」

    屋内的景象在她眼中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里都照着不同的角落。

    她在碎片中寻找,终于看见了储物袋的轮廓,拖着背上的虫肢一点点挪了过去。用那只勉强还像人臂的手,拽住了袋口。

    储物袋翻倒在床沿边,袋中的东西撒了一地。灵石和瓷瓶在砖面上躺着,一枚金色小果滚到了桌脚边。

    「江糖蔻给的果子。」

    她连忙爬了过去,张嘴将果子吞下。

    汁液在嘴里化开,顺着喉咙滑进腹里,化作了炙热的滚烫。一股热流灌入了丹田里,沿着经脉一路烧下去,在体内蔓延渗透。

    慢慢地,虫肢一点点收拢。青灰色的甲壳从脖颈退到下颌,又从下颌退到面颊。

    最后,苍白的肌肤显露了出来。

    伊明生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视野重新聚拢。

    她缓缓抬起手,放在眼前。

    五根手指,是人的手。

    伊明生看着手,嘴角动了动,扯出一丝无力的笑。

    她撑地坐起。灵力被锁在丹田里,经脉间空空荡荡,如同一条干渠,只剩下几缕灵气在脉间浮着。

    伊明生试着拽住一丝灵气,往脉里刚走一段,脉间随即传来一阵刺痛。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再不敢妄动,等那阵痛慢慢散去。

    良久后,伊明生缓缓弯下腰,在满地物件中翻找,拾起那枚灵玉,将仅剩的灵气渡入。

    “林教习,”她声音发颤:“您在么?”

    灵玉亮了一下,林渔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怎么了?”

    “我想请几日假。”伊明生掐住自己的手腕,把声音稳住。“……三天,或者五天。”

    林渔缓缓问道:“身体不适?”

    “嗯。”

    “出了什么事?”

    伊明生张了张嘴,不知道她能告诉林渔哪些。

    “……功法用错了,”她斟酌着说道,“身体受了一点损害。”

    “什么功法?”

    伊明生咬了咬唇,迟疑许久:“……是归真令,我擅自改道了。”

    灵玉静了几息,伊明生不敢出声。

    “你在东舍?”林渔问。

    “嗯。”

    “我过来看看。”

    伊明生的心猛地提起:“不必了。”

    林渔没有说话。

    “我只是……”伊明生搜肠刮肚地找词,“想自己调理几日。您忙您的,不必为我费神。”

    过了许久,那边才开了口:“你当真?”

    “当真。”

    林渔叹了口气:“归真令是上古功法,不能像如今的功法那般随意改换。擅自改道容易出岔子,你能压下来,已是万幸了”

    伊明生握紧灵玉,不敢回话。

    “你去一趟藏书阁。二楼南侧的甲区里有一本关于归真令的书册,你翻翻看。”

    “好。”

    “你从东舍往北走,穿过演武场,有一道侧门,进去便是藏书阁的后廊。那条路近些,不必经过主楼。”

    伊明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林渔在给她指一条避开人群的路。

    “……谢谢。”

    “不必谢我,”林渔说,“你先照顾好自己。”

    她停了片刻:“三日。三日后你若不来上课,我便亲自来东舍寻你。”

    “嗯。”

    灵玉的光慢慢地暗了下去。

    伊明生瘫软倒下,灵玉从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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