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明生轻念口诀,内观虚像随即改变。一长一短两条光线自黑暗中浮出,悬空挂在眼前。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的边缘变得模糊,渐渐晕散,最后融成一团茫茫浓雾,彼此交融。
良久后,一线光亮自雾影中射出。灵气猛然凝聚,又化作汹涌灵力灌入光亮里,一条崭新的灵力脉路在内观中横现。
伊明生通体顺畅,心神一荡,神思随即从内观虚景中抽离。
她睁开眼,嘴角略微上扬,正要再摸向那本小册。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
伊明生从床上弹坐而起:“谁?!”
“我,林渔。”
伊明生怔住,起身走去拉门。
门扇一开,日光便倾泻而进,她不由地眯眼。林渔站在门框外,面容逆着光:“三日了,还未好?”
伊明生神色一滞:“已经三天了?”
林渔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眉心紧了几分:“不让我进去?”
“请进。”
伊明生连忙侧身让开,趁林渔进门的空隙,悄悄用袖口擦了擦脸。
林渔迈过门槛,缓缓扫视一圈屋内,目光停在了凌乱的被褥上:“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伊明生挪了挪身子,将床上的小册掩住。
“好多了?”林渔瞥了她一眼,手掌迅速探出。“我先看看你的脉。”
伊明生吓了一跳,猛地缩手躲闪,退后半步。
她体内的新脉刚成,要是被林渔探到,不仅修为暴露,怕是连虫身也会被发觉。
林渔的手停在半空,徐徐收回:“你身子无碍便好。”
她面色平静,偏过身,从袖口中取出数瓶丹药,一一摆在案面上。
“这是江长老给的养脉丹。”
林渔点了点那只白色瓷瓶。指尖一转,又扫过其余几只青釉瓷瓶。
“这几瓶是我另取的,你将就着用。”
伊明生有些意外,望向那几瓶丹药:“……多谢。”
林渔拢了拢桌上的物件,转身朝门口走去。
“好好歇会儿。”她说。
语罢,林渔背影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
修炼场上。
伊明生望着场中的青袍男子,侧脸问柳蜜道:“这不是修炼课的教习么?武练课也归他管?”
柳蜜贴近她的耳畔:“武道和炼体是一家,所以都是公羊教习来教。”
伊明生点了点头,余光瞄向四周略显稀疏的人影:“是不是少了些人?”
“武练课嘛,只有体修要上,”柳蜜笑了笑,“其他主修也吃不消这个。”
伊明生有些错愕,指向自己:“我也是体修?”
话一出口,她便反应过来了。她的课业表上大半都是修炼课与武练课,不是体修是什么。
柳蜜撞了一下她的肩膀,调侃道:“不喜欢体修?你才刚入学,现在换主修还来得及。”
“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
就在这时,一道灵力波动忽然自场心荡开,掠风而过,扬起一片细尘。
伊明生猛然转头,其他弟子也齐刷刷地将目光聚向场中,数十道视线凝聚在一点。
公羊钰松开法决,波动随即散去:“今日练习照旧。运阶的,到场西练站桩。化阶的,在场东练走阵。一个时辰后取木剑,练沧素步法。”
霎时间,几声哀嚎自场边横出。
“再过几日我就进阶了啊!”一名弟子捶胸顿足地说道,“修炼考核再晚几日,我就不必站桩了!”
伊明生茫然地望着那名弟子。突然感到袖摆一紧,回过头,看见柳蜜担忧的脸:“你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跟教习说说,让你免了站桩?”
伊明生眼神困惑:“站桩很苦吗?”
她修炼至今,从未站过桩。
柳蜜愣了一下,松开了伊明生的袖摆,双手比划道,“站桩不是站着就行,灵力得在经脉里来回走。还要稳着身子,腿一点都不能抖,否则……”
还没等她说完,一道声音从身后传出:“还不去练?”
柳蜜肩膀一僵,手倏地收回。
公羊钰行至两人面前。
柳蜜偷瞄了一眼伊明生,小声说:“教习,她身子不适,能不能……”
“她身子不适。”公羊钰说,“你也是身子不适?”
柳蜜猛地咽回话语,给伊明生递了个眼神,带着几分“你自求多福”的意味,转身朝场东跑去。
公羊钰目送柳蜜跑远,才把视线移回伊明生身上:“林教习跟我打过招呼,说你身体抱恙,不必多练。”
他指了指场西的边缘:“但既然来了,也别干站着。去那边看着他们站,学一学。”
说完,公羊钰便背手向后,慢悠悠地走去了场东。
让她看着学?伊明生看着那道渐远的背影,嘴角动了动。转身面向场西,朝人影聚集处走去。
运阶的弟子不多,只有寥寥数名。一个个都沉腰坠跨,双腿微屈地站在场西一角。
她来到他们面前站定。其中几人抬了抬眼皮,肩膀一歪——
一把石子随即从东侧飞来,分粒击在他们的后腰处。
“好好练。”
公羊钰的话音隔着半个场子飘来。那几名弟子身形一晃,又沉肩落肘,重新稳住。
伊明生愕然回首,见公羊钰背身立在远处,正在指点一名化阶弟子运功。
石子的落点精准无比,这位教习却连一点头都未偏,怕不是用神识罩了整个场子。
她愣了片刻,又望向那几名站桩的弟子。他们脊背挺直,双臂虚抱胸前,筋肉在衣料下微微颤动,带起淡淡白雾。
伊明生仔细观察了一阵,没看出门道。往前多凑了两步,偏着脑袋细看,瞧了许久,还是没品出灵力究竟是怎么走的。
她想了想,索性亲身试试。也弯下腿膝,模仿着几人的动作,运念调转灵力。
灵力自丹田处涌出,在新脉里走得很快,如同活水引渠,短短几息内便已走了数圈。
“唰——”
数粒石子几乎同时击在她的腰、腿、肩、背上。穴位被封,脉间灵力随即涩滞。伊明生一惊,将灵力抽回了丹田。
“起来。”声音从近处传来。
伊明生慌忙站直身子。
公羊钰负手走到她面前,眉眼凛然:“不顾血气,逆脉而行,你是嫌命太长了?没学过运转?”
伊明生被那几粒石子打得穴位酸麻,经脉里还残留着些许钝痛。
她被对方的话语镇住,脑子飞快地转了几圈:说学过,对方说不定会追问。说没学过,也无法解释灵力……
伊明生迟疑说道:“……我以前没正式学过这个。”
话语落下,周围传来一阵窸窣声响。几名弟子转了肩腰,偷偷朝这边张望。
公羊钰并指回勾,那几人的腿弯齐齐一软,往前踉跄了两步。
“练自己的。”
弟子们一抖,赶忙站稳,重新屈膝蹲好。
“没正式学过?”公羊钰拧眉走近一步,抬眼扫视她周身。
一阵酸麻感随着他的目光涌上,伊明生不敢动弹,脊背不由地绷直。
忽然间,那股麻意褪去,公羊钰的视线停在了她的领口处:“这东西,是江长老让你带的?”
伊明生抬手掩住了一叶木:“……是。”
公羊钰看了她几息,随后缓缓旋过身,“别站了。以后武练课,你和化阶弟子一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