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漫……漫天都是?
金涛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没被吓得一个趔趄。
旁人不知道这是什么能量,他还能不清楚吗?
魔气!
而且还是极为精纯的魔气。
如此纯粹的魔气哪里才会有?
至少,在金涛的认知中是北境!
唯有极北冰原之地才能孕育出如此强大的魔头。
如果只是少数的魔气,便说明有强大的魔头潜入使团,杀人后离去。
可……可这小子说的却是漫天魔气!
漫天魔气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整个使团都被魔头入侵成了筛子!
只有魔头长时间停留的地方,才有可能魔气漫天。
“孟公子,你确定?”金涛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地保持语气平静。
孟辛理所当然地点头。
自从张角在他眉心处开眼之后,这漫天魔气,他想不看见都不行。
金涛的脸色顿时绷起,目光朝着左右看了数眼,随后将孟辛拉到角落处。
“孟公子,你是孟家子嗣,我也不瞒你。这股力量名叫魔气,乃是来自北境邪魔之力。”
“公子是孟家人,应该知晓我所谓的“邪魔”是什么吧?”金涛试探性地问道。
若是孟辛知道,他自然会顺着讲下去。
可若是孟辛不知道,就代表孟老爷子不打算告诉他。
孟老爷子都没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又何必去说三道四,惹人不快呢?
“北境镇魔。”
孟辛只说了四个字,金涛眼瞳收缩到针尖大小,但转瞬又恢复正常,一脸惊骇地看着孟辛。
显然是没想到孟老爷子居然连这等隐秘都告诉孟辛了。
北境镇魔,虽然只有四个字。
但在这四个字背后,是诸子百家近千年的血泪史。
不只是孟家背负着镇魔使命,诸子百家中的其他流派,如道家、兵家、墨家、法家等,也都肩负着这般使命。
金涛之所以知道,便是因为他的爷爷当年便是镇魔使之一!
也正是有了金老太爷北境镇魔,金家才得以成为法家的中流砥柱。
“看来孟公子知晓的事情,比我预想的更多。”
“既如此,本官也不瞒着孟大人。孟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金涛便将孟辛往院内引去。
杨慕思和房柁远远望着,当即快步跟了过来。
只是刚走两步,便被金涛一个眼神吓停。
“刑部办案,闲杂人等一律退散。”
房柁无声地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礼部和刑部虽同属六部。
但六部之间亦有高下之分。
很不巧,如今这位帝王不喜礼部,所以礼部在六部之中便是垫底的。
以至于房柁在面对金涛的时候,根本就硬气不起来。
倒是一旁的杨慕思不退反进,向前一步,毫不示弱地看向金涛。
“金侍郎,这一位是我的未婚妻。这一代纵横鬼谷的传人,还请大人行个方便。”孟辛开口道。
金涛凌厉的目光这才缓和下来,对着杨慕思微微颔首,算是应许。
随后,三人走进院子深处,径直走到使团众人休憩的后院。
当三人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院子的气氛并不和谐,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一个个梵门弟子面色狰狞,满脸怒色地直视前方。
在他们对面,则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手指长枪,交错站立,直接将整个的人围在中央。
在这些梵门弟子旁侧,则是摆着一个担架。
担架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影。
风轻轻荡过,将白布的一角撩起。
下一秒,孟辛便看见一只干瘪的脚掌露了出来。
就像是被风干了十好几天似的。
一阵明显的腐烂臭味随之飘出,那味道直接让孟辛脸色微微发白,差点没当场呕出来。
没办法,就算他是穿越者,也没见过这种场面,闻过这种恶心的气味啊。
第一次闻到,能忍住不吐,已经是他自我适应能力极强了。
“孟大人没事吧?”金涛瞧见孟辛的异样,眉头微微上挑,轻声问道。
“没事,感谢金大人关心。”孟辛应道,随后指着那些怒目而视的梵门弟子,道:“这些人怎么回事?”
“我们帮他们查案,他们不感谢也就罢了,还这样盯着咱们?”
金涛苦笑一声:“这些都是使团的苦主,纷纷扬言要替他们的师兄讨个公道。认为是咱们大周技不如人,暗中袭杀来着。”
“你瞅瞅那位夏尚书,愁得头发都白了好几根。”
金涛指着不远处,从房间内走出来的礼部尚书夏尘落,说道。
孟辛随之望去,却见夏尘落满脸赔笑地关上房门,回首看向孟辛等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严肃的神色。
夏尘落绷着一张脸走过来,目光从孟辛和杨慕思身上略过,径直落在金涛身上。
“金侍郎,我已经与那位梵国王子交谈过了,为你们争取了三日时间破案。”
“以金侍郎的能力,三日时间想来是绰绰有余了吧?”夏尘落开口道。
三日?
金涛面无波澜地点头:“夏尚书放心,三日足以。”
“只是,想要调查清楚整个事情,还需要使团的人配合才是。不知尚书大人那边……”
夏尘落冷哼一声,道:“那位梵国王子没追究此事,已经是本官最大的努力了。想让他们配合,就得看金大人你自己的能力了!”
“三日后,若不能查出真相,缉拿凶手,影响两国邦交的话,陛下找我的麻烦,我也就只能找侍郎大人的麻烦了!”
哼!
声音落下,夏尘落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全程都没有给金涛好脸色。
金涛只是悻悻笑了笑,并未多言。
“侍郎大人和尚书大人之间似乎有些矛盾?”孟辛开口。
金涛无奈地耸了耸肩:“都是一些老黄历了,让孟大人见笑了。”
“咱们还是先去看一看尸体吧。”
说着,便要带着孟辛上前查看尸体。
岂料,两人刚走到尸体旁侧,便瞧见那些使团中人纷纷向前一步,身后佛光迸发,化作一众形态各异的法相,齐齐开口呵斥道:
“你们要干什么?”
“我师兄的遗体岂容你们这些异国之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搬弄!”
“对!你们的仵作不是已经验过尸了吗?自去看尸检报告,切勿扰我师兄清净,阻他成佛之路!”
……
一群梵国使团之人纷纷出声,喝止孟辛和金涛,阻止他们查验尸体。
就在孟辛一脸疑惑的时候,后方的杨慕思小声道:“梵国那边确实有这样的风俗。”
“他们认为,人死之后,魂归极乐,侍奉佛祖,是一种另类的永生。所以要求人死之后,尊重尸体,任何对亡魂的惊扰,都会影响他们对佛祖的侍奉。”
孟辛:???
(⊙o⊙)…
这是什么鬼风俗?
你自己听听这逻辑说得通吗?
查看尸体=惊扰亡魂=不尊重佛祖?
这特么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啊!
金涛脸色微沉,却还是打算耐着性子上前解释一番。
普通的谋杀案可以只查看尸体,但问题是这一次不是普通的谋杀,而是涉及到北境邪魔!
魔道与梵门,本就是对立关系。
梵国与大周结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为了共抗北境邪魔。
任何与魔头相关的事情,都值得细查,深入的查!
孟辛抬手,拦住了金涛:“金大人不妨让下官先试试?”
金涛看了眼孟辛,倒也并未拒绝,后退半步,乐得看孟辛接过这烫手的山芋。
孟辛踱步上前,瞬间引来一众梵门弟子怒视的目光。
“你又是何人?”为首的一位梵门弟子出声叱问。
“一个想要探寻真相的人。各位如此阻挠我等探案,莫不是此事当时别有隐情?”孟辛轻笑着应道。
随后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继续道:“这院子自从那位信仰梵门的善士赠予诸位之后,此地便由诸位自行主宰,一应禁制阵法均已布下,且日夜有梵音阵阵,佛光守护,按理来说应该是诸邪辟易才是。”
“可为何梵门弟子竟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遭遇魔祸?”
“而且,依在下愚见,梵门修士讲究持戒,断贪嗔痴,得证三果。”
“诸位能够代表梵国出使大周,也就代表各位在梵国内部必然是修行有成,持戒有度之人。”
“有着如此修为之人,本该断掉嗔念,可为何自我进来开始,入目所见,各位皆是嗔目以对?”
“莫不是那魔头得手之后并未离去,而是藏匿在诸位大师之中,暗中以魔念影响各位大师的佛心,使得大师们嗔念横生?”
孟辛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清风拂面,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爽利。
可就是这样的话,落到这些梵门弟子耳中,却是让在场的一众使者纷纷脸色瞬变。
恍若大梦初醒,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却都能看见对方脸上残余的怒色,一时间手脚冰凉,一阵寒意自心底上涌。
他们……他们竟然真的在不知不觉中被嗔念影响而不自知!
有魔头,定然是还有魔头作祟!
该死魔头,竟敢坏佛爷的道心!
不对,不可生怒,不可生怒。
阿弥陀佛……
……
这些梵门使团中人一个个脸色瞬变,纷纷双手合十,口呼佛号,想要借此清除魔念影响。
不多时,梵音汇聚成片,不远处紧闭的房门开启,一道高瘦年轻的人影踱步而出。
其人虽然也穿着梵门修士的僧服,但眉宇间却多出一缕常人所没有的贵气。
踏步而出时,三轮佛光自然在其身后汇聚,好似一尊佛陀临世般,自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出尘气质。
此人,便是空念和尚所忌惮之人,也是这一次梵国出使大周的使团真正掌舵人。
梵国王子:摩洛西。
他的存在,在空念离去前众人都一无所知。
直到空念和尚被孟守仁带着下乡,离开上京都,城外论道擂台无守擂之人时,这位梵国王子方才出面,亲自坐镇擂台。
这些日子以来,大周接连八十多场的败绩,尽皆出自这位梵国王子之手。
甚至于,因为对方论道太过厉害,战绩太过耀眼,上京都方圆千里之内的和尚们纷纷赶来听道。
如今,这位梵国王子可是在大周内部积累了一大批粉丝。
甚至于就连对方的王子身份,也是在使团中人死亡之后,需要有人和大周高层对接事宜时,才不得不公开的。
在此之前,即便是亲自负责接待适宜的房柁都不曾知晓梵国王子的存在,只知转世圣子:空念。
……
金涛生怕孟辛不知道情况,在其耳边小声说明。
片刻后,孟辛微微挑眉,眉宇间闪过一抹异色。
哟呵!
这是让小和尚空念忌讳莫深的存在?
还真是藏得够深的啊!
梵国王子?
看来这一位是不感兴趣下台,不想失去自己的王子地位,所以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所以才会出使大周的吧?
孟辛在心里嘀咕道。
据他了解,梵国内部有着一套独属于他们自己的禅让制度。
对于这个政教合一的国家而言,国主的地位并非世袭制,而是一种另类的禅让制。
国主,通常从历代圣子中选拔出来的。
所以,梵国的王子地位很尴尬。
虽然名义上极为尊贵,但实际上却没有继承国主之位的权力。
甚至于,碍于某种古老的传统,在自己的父亲没有退位之前,他们就连成为转世圣子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王子的身份往往会伴随着老国主的退位而消失。
当然,也不是没有例外,至少在梵国的历史中,是出现过国主世袭的。
但世袭的过程很艰难,是那一位王子直面一众圣子,将其一一打败后,凭借自身实力将自家老爹从国主的位置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
而那一位王子或者说是国主,赫然就是当年直接带兵打入中土的存在!
面前这位梵国王子:摩洛西,显然想走这一条老路,重现梵国的盛景!
道败诸子百家,不过是他的第一步罢了。
刹那间,诸般念头在孟辛的脑海中升起,摩洛西已经踱步来到众人跟前,斜眸看了眼正在诵经的众人,抬手轻按:“佛本无相,唯心自安。”
声音落下,一众诵经声渐渐散去,而那些使团中人的神色也从嗔怒归于平静。
满脸敬畏地看了眼摩洛西,随即向后退了一步,躬身一拜:“多谢王子殿下。”
摩洛西单手放于胸前,口呼佛号:“阿弥陀佛。”
随即,摩洛西偏头看向孟辛,学着中土的礼节拱手作揖:“小僧摩洛西,见过孟三公子。”
孟辛:(⊙o⊙)…
孟辛没有答话,只是痴痴地望着摩洛西的,耳边回荡着的,却都是孙大圣在识海中震荡的精神涟漪。
“自在天魔!他化大自在天的天魔!”
“大补,大补之物!”
“小子,吞了他!”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