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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工件难题

    阎解成没看她,手里的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蹭着。

    “解成呢?”于莉问。

    “解成不一样。”阎埠贵翻了一页账本,“他那个学徒工资,一个月十六块。当初托人进纺织厂,花了两百块,是从家里老本里拿的。借条上写明白了,每月扣五块生活费,剩下九块还债。算上利息,得还好几年。”

    于莉听明白了。阎解成每个月工资交了生活费和还债就没什么钱了。她每个月交五块伙食费,剩下的十六块自己拿着。可她嫁过来,是阎家的人,吃住都在这个院里。按人头摊,她交五块,没错。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账面上又挑不出毛病。

    “那我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呢?”于莉问。

    阎埠贵把账本合上:“有了孩子再说。孩子那份,到时候再算。”

    于莉没再问。她把抹布叠好,放在灶台边上,进了隔间。隔间的门关上了。

    阎解成在外间站了一会儿,跟了进去。隔间里,于莉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对面的木板墙。阎解成坐到她旁边,半天憋出一句:“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于莉没看他:“你每个月工资十六块,扣五块,还九块。还几年?”

    “借条上写的,连本带利,还两年。”

    “两年。”于莉重复了一遍。她转过头看他,“你爸当初花两百块给你找工作,让你签借条,连利息都算。你签了?”

    阎解成低下头:“签了。”

    “你签的时候,心里痛快吗?”

    阎解成没接话。他搓了搓手,说:“我爸那人,做事就那样。可当初要不是他花那两百块,我现在还在街道上等着分配呢。”

    于莉不说话了。她看着那面木板墙,板缝里透过来外间的灯光,细细的一条。

    嫁过来之前,她想的是有间自己的屋,有张自己的床。现在屋是有了,可这屋里的每一块板子、每一度电、每一斤粮,都被阎埠贵记在账本上。她交五块,阎解成交十四块,阎家的账算的,账面上平了,可她心里不平。

    外间,阎埠贵把账本合上,对三大妈说:“她没吭声,就是认了。下月起,让她交五块。”

    三大妈收拾着灶台,没接话。阎解娣抬起头,小声问:“妈,嫂子怎么了?”

    “没事。写你的作业。”三大妈说。

    元旦后第三天,部里的协作件到了厂部。

    刘干事把牛皮纸信封送到杨厂长办公室,信封上盖着“机密”戳。

    杨厂长拆开,把图纸摊在桌上。其中有一处是一根方管,一根圆管,方管端头垂直怼在圆管外壁上,焊死。图纸标了尺寸、公差和焊接符号,清清楚楚。附了一张单子,写着材料规格和数量。落款是二机部。

    杨厂长看了两遍,靠在椅背上,把图纸翻到第三遍。他不完全懂工艺,但他知道二机部的东西从来不好干。他拿起电话,拨了三车间。

    “长河,你过来一趟。”

    孙长河进了办公室。他本就是杨厂长的人,老郭调十一车间后,杨厂长顺势就把他推上去了。

    他接手三车间之后,三车间也中规中矩。

    杨厂长把图纸推过去。孙长河看了几分钟,抬起头:“方管和圆管垂直对接?焊缝围一圈?”

    “对。二机部说是设备上的关键件,精度要求高,时间紧。”

    杨厂长说,“你先看看你们车间能不能干。”

    孙长河把图纸拿回三车间。他先找了老孙。老孙是七级钳工,干了快二十年,车间里异形件的活一般交给他。孙长河把图纸铺在老孙的工作台上,老孙正锉着一块小料,放下锉刀,凑过来看。

    “方管怼圆管?”老孙拿手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端头怎么切?”

    “图纸上没写。就标了焊接符号。”

    老孙皱起眉头,把图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旁边工位上的几个工人也凑过来看热闹。一个年轻工人问:“孙师傅,这有什么难的?切平了怼上去焊呗。”

    老孙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方管端头是平的,圆管外壁是弧的。平的怼弧的,中间有缝。缝大了焊不住,一受力就裂。”

    年轻工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老孙站起来,去材料区领了一根方管和一根圆管。他把方管夹在台钳上,拿直角尺靠着圆管外壁画了一条线。然后他拿角磨机沿着线把方管端头切平。火星四溅,旁边的工人往后退了一步。

    切完了,老孙把方管怼在圆管上。端头是个平面,圆管外壁是个弧面。平面贴弧面,只贴住中间一小条,两边全是空的。老孙拿塞尺试了试,最大的地方能塞进零点五毫米的片子。他皱了皱眉。

    “这缝太大了。”旁边的年轻工人说。

    老孙没理他,拿焊条把缝填上。焊条一根接一根,填了厚厚一层。焊完了,他用锤子敲了两下。焊缝裂了。

    老孙把废件扔到一边,脸色不太好。他又领了一根方管。

    这回他不切平了。他拿划针在方管端头画了一条斜线,用角磨机沿着斜线磨出一个斜面。磨完了,他把斜面怼在圆管上。

    斜面比平面好一点,贴住的地方多了些,但两边还是悬空。

    旁边那个年轻工人又凑过来:“孙师傅,这回好点。”

    老孙拿塞尺试了试,最大的地方塞不进片子了,但他用手一按方管的另一头,方管就晃。焊缝那里有个肉眼可见的缝。

    “还是不行。”老孙把塞尺往工具箱上一扔,“斜面的角度是估的,没有依据。贴不严的地方还是贴不严。”

    他把第二根废件也扔了,蹲在地上点了根烟。孙长河走过来,问:“怎么样?”

    “干不了。”老孙把烟掐了,“方管是方的,圆管是圆的,想切出个能贴住圆管的口子,划线就划不准。我试了两种办法,平切和斜切,都贴不严。焊缝填得再厚,一受力就裂。”

    孙长河把废件看了看,去了六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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