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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的小姑娘,心肠还是这样软。

    许岁宁闻言,心里那点隐忧这才彻底散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子。

    越往里,路越窄,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露出里头土黄的碎砖。

    里头的人见两人走过来,都抬眼看了看。

    姬长龄的衣着虽不张扬,但那满身的气度却是藏不住的。

    许岁宁跟在他身侧,月白衫子芙蓉裙,也与这里格格不入。

    旁人心下忌惮,不敢轻易上前。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巷子到了头,前面是一片更破败的院落。

    几间茅草屋歪歪斜斜地挨在一处,屋门半掩。

    许岁宁还未走近,便听见屋里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妹儿,你哪来的钱买药?莫不是……”

    紧跟着的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妇人虚弱却严厉的声音再度传来:“妹儿,为娘的怎么教导你的?人穷志不短,怎么能干偷鸡摸狗的事?你把药放下,去把银子还给人家!”

    “娘!不是偷的!”

    小姑娘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哭腔,急切道,“是贵人给的!一个公子,还有一个夫人,他们买了我所有的花,给了好大一块银子……”

    “胡说!”妇人咳了起来,声音沙哑,“谁家贵人会往这种地方跑?你莫要骗娘,老实说!”

    “娘,我真的没骗您……”

    小姑娘哭出了声。

    许岁宁站在外头,手指攥紧了花篮的提手,抬眸去看姬长龄。

    她有些忍不住,想进去了。

    可先生还未发话,她若擅自上前,会不会坏了先生的安排?

    南巡的事要紧,先生来涿城是有正事要办的,她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心软便给先生添麻烦。

    她方才已经让先生陪她走了一趟,再得寸进尺,便是她不懂事了。

    屋里小姑娘急切地解释,妇人却不肯信。

    “你若不说实话,这药娘便不喝了!”

    “娘——”

    许岁宁听着那哭声,只觉得心下一紧。

    那么小的一个人,蹲在这破败的茅草屋前,守着病重的母亲。

    好不容易凑够了钱,却被母亲疑心是偷来的。

    许岁宁有些站不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姬长龄的袖子,仰起头来,看着姬长龄,声音里带了些催促。

    “先生……”

    姬长龄垂下目光。

    他看见她仰着脸,那双妩媚的眸子此刻微微泛红,眼底满是不忍。

    细白的指尖抓着他的袖子,小心翼翼的,好似怕他拒绝。

    他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下微微一动。

    他的小姑娘,心肠还是这样软。

    被人磋磨了两年,吃了那么多苦,见了旁人的难处,还是会忍不住要伸手。

    姬长龄没有立刻答话。

    他偏过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屋里小姑娘的哭声已经哑了,妇人还在咳,显是不肯喝药。

    “去吧。”他说。

    许岁宁愣了一下,似没想到姬长龄这般轻易就松口了。

    “娐娐,你不必这么看我。你想做的事,我惯来是不会阻止的。”

    姬长龄垂眸看她,温声开口:“我陪你进去吧。”

    许岁宁闻言,仰头瞧着他,对上他的双目,心下一颤。

    她张了张口,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点了点头,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松开他的袖子。

    姬长龄也没有主动抽回。

    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抬步走向那间破败的茅草屋。

    许岁宁跟在他身后,抱着那篮野菊,心跳得有些快。

    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姑娘猛地回过头来,满脸泪痕,眼睛红通通的。

    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人,她愣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公……公子?夫人?”

    她认出了姬长龄和许岁宁,又惊又喜地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拿袖子胡乱抹着脸。

    “真的是你们……娘,娘!您看,我没骗您,真的是贵人来了……”

    床榻上,那个瘦削的妇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面色蜡黄,嘴唇干裂,眼底带着些许有些警惕。

    她看看姬长龄,又看看许岁宁,再看看自家闺女,脸上的神色从惊疑不定渐渐转为茫然。

    “你们是……”

    姬长龄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去。

    他微微侧过身,将许岁宁让到身前。

    许岁宁抱着花篮,往前走了半步。

    她看着床上那个枯瘦的妇人,又看了看站在床边、满脸泪痕的小姑娘,弯下腰,将怀中的花篮轻轻放在门边的矮凳上。

    “夫人,”许岁宁温声开口,声音细细的,“那银子是我们给的。您莫要怪她。”

    妇人怔怔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篮野菊,再看看姬长龄。

    “花是我买的。”

    姬长龄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她卖花,我们买花,银货两讫。”

    妇人张了张嘴,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枯瘦的手,又看了看站在床边、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儿,嘴唇抖了抖,到底没忍住,眼泪落了下来。

    “原来,真的是我……是我错怪她了……”

    小姑娘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妇人的胳膊,哭得肩膀直抖。

    “娘,我真的没偷……我真的没偷……”

    “娘知道,娘知道了……”

    妇人抬手摸着女儿的头发,枯瘦的手指在发间穿过,声音哽咽,“妹儿,是娘不好,娘不该不信你……”

    许岁宁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鼻尖也跟着有些微的发酸。

    姬长龄站在她身侧,目光在床边相拥的母女俩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收了回来。

    他偏过头,目光重新落在许岁宁身上。

    日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面上,照见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和抿紧的唇角。

    许岁宁的睫毛颤了颤,已然漫上些许湿意。

    他惯来是知道的,许岁宁性子最是软。

    面前这般景象,她定是不忍撒手不管的。

    过了片刻,许岁宁轻轻吸了口气,转过头来看他。

    “先生,”她声音低低的,“我们……帮帮她吧。”

    姬长龄听到许岁宁头一遭这般开口求他。

    虽是为了旁人,但他很高兴,至少许岁宁能够求助他了。

    “好。”他说。

    没有问帮什么,也没有问怎么帮。

    她说了,他便应了。

    像是这世上最寻常不过的事。

    许岁宁弯了弯眼睛,那点笑意从眼底漫开来,小心翼翼的,却比方才亮了些。

    她转过头去,朝屋里的小姑娘招了招手。

    “别哭了,”她声音温温的,“你娘身子不好,哭多了伤身。出来,我同你说几句话。”

    小姑娘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怯怯地看了看妇人。

    妇人点了点头,她才松开手,抹着眼泪走到门口。

    许岁宁蹲下身来,从袖中抽出帕子,替小姑娘擦了擦脸。

    动作很轻,帕子是细棉的,软软地蹭过小姑娘脏兮兮的面颊。

    “你叫什么名字?”

    “妹儿。”小姑娘抽噎着答,“我娘叫我妹儿。”

    “妹儿,”许岁宁将帕子叠好塞进她手里,“你娘病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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