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里,大堂内人声鼎沸,跑堂的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在食客之间,吆喝声此起彼伏。
雅阁的食案上,摆满了炙羊肉、胡饼、蒸鸡和几碟腌菹、鹿脯。
柴哲威和柴令武这两兄弟,一开始坐在垫子上时还板着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世家公子教养良好的做派。
可是,等热腾腾的饭菜一上桌,那诱人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这两个半大少年的肚子便十分不争气地发出了声音。
“看什么看?赶紧吃啊。”
沈恪自己先扯了一块胡饼,夹了一大筷子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出来吃饭就别端着了,没人考校你们的礼仪。”
看着眼前这个大口吃肉的年轻长辈,两兄弟咽了口唾沫,终于放下了那点可怜的矜持,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
这一吃,两人就有些停不下来了。
世家大族的规矩多如牛毛。
平时在府里用膳,身边围着一圈乳母、侍儿伺候,进食讲究毋搏饭,毋流歠,嚼东西不许咤食出声。
可是今天,在这个嘈杂的市井酒楼里,面前的沈叔不仅没有半点长辈的威严,甚至还一边吃一边跟他们闲聊。
“好吃吧?这家酒楼的炙羊肉在西市可是排得上号的。别光吃肉,吃点菜解解腻。”
沈恪看着两兄弟那狼吞虎咽,甚至有些急急慌慌的吃相,心里忍不住一阵嘀咕。
这是苛扣伙食了吗?
怎么这俩孩子看着像之前都没吃饱一样?
不至于吧。
“慢点吃,没人和你们抢。要是没吃够,咱们再添菜就是了。”沈恪顺手给柴令武倒了杯水,生怕这小子噎着。
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对待,对于两个一直生活在规矩下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一记无法抵挡的直球。
等到一顿饭吃完,兄弟俩摸着肚子,再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已经少了几分最初的惶恐与拘谨,多了一种名为“崇拜”的光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种崇拜的情绪更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发酵。
沈恪原本就是个喜欢摸鱼的性格,这下有了更好的摸鱼借口,自然是不会放过。
于是沈恪便带着两兄弟去看百戏,去城外的放风,甚至还教他们怎么用木棍在泥地里画九宫格玩小游戏。
短短几日的功夫,柴哲威和柴令武算是彻底被沈恪给折服了。
这天下午,三个人玩了一局简易版的蹴鞠,累得满头大汗。
柴令武抱着个水壶,颠颠儿地跑过来,十分恭敬地喊了一声:“沈叔,喝水。”
沈恪正靠在廊柱上喘气,听到这个称呼后,脑子里倒是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我有个新想法,你们以后不要叫我沈叔了。”
“啊?”柴家兄弟疑惑地瞪大眼睛,“不叫沈叔,那要叫什么啊?”
沈恪:“从今天起,你们两个就叫我老大,懂了吗?”
“老大?”
两兄弟面面相觑。
这个称呼多见于游侠或者军中之间,让他们这两个少爷喊出来,着实有些羞耻和破除心理防线。
“怎么?不愿意啊?”沈恪故意板起脸,做出一副要赶人的架势,“不愿意的话,那明天的西市美食半日游就取消了啊。”
“愿意,老大!”柴令武到底年纪小,立刻倒戈了,大声喊了出来。
一旁的柴哲威见状,也只能红着脸,别别扭扭地跟着喊了一声:“老大。”
听着这声称呼,沈恪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还真觉得现在这日子过得相当清闲舒坦。
带大孩子,跟带一两岁的小婴儿比起来,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不用盯着他们换尿布,不用卡着时间喂饭,更不用担心他们突然开始自我伤害。
这两兄弟生活完全能够自理,每天只需要提供场地带他们消耗一下过剩的精力,这差事干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然而,沈恪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
沈恪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手把手地教柴哲威和柴令武怎么用竹篾编一种精巧的草蜢子。
两兄弟学得十分认真,时不时地凑到沈恪身边请教,气氛可谓是温馨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
院子门外,传来了一阵奔跑声。
“沈叔。”
伴随着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喊,李承乾带着身后几个气喘吁吁的丫鬟,冲进了院子。
李承乾得了几块稀罕的西域甜糕,他便迫不及待地跑来找自己最喜欢的沈叔分享。
结果。
刚一跨进院门,李承乾那张兴奋的小脸,瞬间就凝固了。
他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石桌旁的一幕。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两个完全不认识的男孩,正一左一右地围坐在他的沈叔身边!
“你们是谁!”
李承乾直接冲了过去。
他一把挤开坐在沈恪旁边的柴令武,然后张开两只短小的胳膊,挡在沈恪的面前。
小家伙涨红了脸,瞪着眼前这两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