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段时间没有来,他最喜欢的沈叔身边,居然就莫名其妙地多出了两个完全陌生的男孩。
真不怪李承乾没有认出这两个表兄。
毕竟他现在才刚满三岁,而柴哲威和柴令武一个十四一个十岁,这年龄差距实在太大了。
平日里在皇室的宴席上,这些大孩子自然不乐意带着一个连话都说不太利索的小奶娃玩,李承乾对他们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在李承乾的意识里,怎么可以有除了秦王府之外的其他小孩来霸占他的沈叔?
这是绝对不允许的。
李承乾不认识他们,但柴哲威和柴令武可是认识他的。
两兄弟见状,连忙站起身来,行了个礼,自我介绍道:“见过小世子,我们母亲是平阳公主,按辈分,我们应当唤世子一声表弟的。”
听到“平阳公主”和“表弟”这样的称呼,李承乾那张开的双臂不由得往回收了收。
小脑瓜里虽然对亲戚关系还不是特别清晰,但也知道这两人不是外面随随便便跑进来的野孩子,而是姑母家的。
不过,血缘关系归血缘关系,李承乾还是不喜欢别人霸占沈叔。
李承乾马上又重新挺起小胸脯,继续坚定地保持着护卫的动作,奶声奶气却又带着几分质问地盯着两人:“那你们来找沈叔,是有什么事吗?”
这次还没等柴家两兄弟开口回答,一旁的沈恪已经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这小霸王。”
沈恪笑着伸出手,一把拎住李承乾后衣领的料子,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提溜了起来,然后顺势稳稳地抱在怀中。
他捏了捏李承乾气鼓鼓的脸颊,解释道:“最近柴将军有要务在身,要在外面忙一段时间。所以把你这两个表兄托付给我,让我帮忙带几天。”
李承乾趴在沈恪的肩膀上,一听还要待几天,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但他当然不可能傻乎乎地直接告诉沈恪自己的想法。
小家伙眼珠子转了转,顺势抱紧了沈恪的脖子,停顿了一下,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
“哦……我还以为,他们是沈叔你新收的小弟呢。”
这本是一句用来找台阶下的童言童语。
谁知,沈恪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大大方方地一挑眉,十分自豪地承认了:“啊,没错,这就是我新收的两个小弟。”
说着,沈恪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的柴家两兄弟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问道:“来,告诉承乾,你们现在应该叫我什么?”
柴哲威和柴令武对视了一眼,虽然当着李承乾的面觉得有些羞耻,但还是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老大!”
本来已经勉强淡定下来的李承乾,听到这声整齐划一的老大,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不对啊,怎么事情的发展还是和他最开始想的差不多?
沈叔真的被这两个大孩子给抢走了。
李承乾心里急得不行,张着小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宣誓主权。
但是,他那满打满算只有三岁的词汇量,根本不支持他发挥出什么高超的水平。
哼哧哼哧了半天,李承乾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后,小家伙索性放弃了语言表达,直接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地位。
他猛地用力,一双肉乎乎的小胳膊死死地勒住了沈恪的脖子,把整个小脸都埋进了沈恪的颈窝里。
小孩子哪里知道轻重,这一下用了力气,差点没把沈恪给当场送走。
“咳咳咳!咳咳!”
沈恪被勒得直翻白眼,莫名其妙地体验了一把濒死窒息的快感,赶紧拍着李承乾的小后背求饶:“承乾,承乾!你要勒死我了,快点松开!”
听到沈恪咳嗽,李承乾这才慌慌张张地松开了手。
他满脸担忧和害怕地看着沈恪,生怕自己真把最喜欢的沈叔给弄坏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沈恪大口喘了两下气,刚想开口说教两句,但看到小家伙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惊恐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就没了。
本就会额外关注一些李承乾的沈恪,见李承乾这副模样还有动作,心里面也就大概明白了。
他没有点破李承乾的小心思,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小家伙的后背,然后转头看向柴哲威和柴令武。
“时间也不早了,”沈恪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摆出了一副家长的派头叮嘱道,“虽然我不拘着你们读书,但是你们也不想等你们爹办完事回来,发现你们把家学里的功课忘得一干二净吧?所以,趁着现在天色还没全暗,最好还是回屋去温习一下。晚些时候,我会让丫鬟去叫你们洗头洗澡的。”
提到“洗澡”这两个字,柴家两兄弟的脸色顿时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自从来到了秦王府之后,两兄弟虽然在吃喝玩乐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但在个人卫生上,却被迫接受了沈恪定下的铁律——每隔三天,必须洗一次头洗一次澡。
其实,要不是古代打水烧水实在没有现代那种淋浴条件不方便,沈恪都恨不得让他们天天洗。
没办法,条件有限,总归要比那种随便拿毛巾擦擦身子要强点。
所以,沈恪一直保持着三天一洗的硬性频率。
这规矩,自然也无差别地延续到了新来的两个柴家小子头上。
在古代的严冬里,脱光衣服洗澡绝对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柴哲威和柴令武以前在府里,那都是有一大群丫鬟婆子伺候着,屋子里烧得犹如暖春才肯沐浴的。
如今要自己动手,自然觉得分外难受和麻烦。
趁着今天刚喊了“老大”,关系又拉近了不少的机会,年纪大些的柴哲威大着胆子,试探性地询问沈恪:“老大,今天天有些冷,我们能不能……今天先不洗了?等明日再洗成吗?”
沈恪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回答得干脆利落:“可以啊。”
柴哲威面露喜色,刚想道谢,就听到沈恪不紧不慢地补上了下半句:“既然你不爱干净,那你今晚睡觉就卷着铺盖,去外头的院子里睡吧。我的屋子里不留脏小孩。”
“……”
柴哲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乖乖闭上了嘴巴,拉着弟弟灰溜溜地回厢房温书去了。
等柴家两兄弟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
一直趴在沈恪怀里安安静静的李承乾,突然凑到了沈恪的耳边。
小家伙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像是在分享什么重大机密一样,偷偷摸摸地对沈恪说道:“沈叔沈叔,我今天可以洗澡的。我不怕冷。”
沈恪听完,忍不住乐出了声。
“行,”沈恪笑着揉了揉李承乾那毛茸茸的小脑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我最喜欢爱干净的小孩了。咱们承乾真棒,比那两个大哥哥还要勇敢。”
得到了沈恪如此直接的夸奖和肯定,李承乾瞬间心花怒放。
原本因为失手伤了沈恪而产生的担忧和恐慌,也在这夸奖中彻底烟消云散。
小家伙咯咯地笑了起来,忍不住用软乎乎的脸颊用力蹭了蹭沈恪的脖子,满脸依赖地嘟囔道:“沈叔沈叔,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