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毒的瞳孔在收藏家胸膛上撑开,占据了整个晶石躯体。
霎时间,惨白光束冲天而起,漫天黄沙不降反升!
晶石轮廓从收藏家身下向外蔓延,覆盖整片沙漠。
天际的每一颗砂砾,都在独眼的注视下瞬间包裹上一层晶石外壳,悬停原地。
不过几息,天空的黑暗被凝固,大地化作一整块惨白的晶石。
连同江歧的身影在内,一切都被定格。
一尊又一尊凝固的人形轮廓渐渐凝聚,在荒芜的晶石大地上显现。
它们迈着僵硬的步伐,朝收藏家缓缓前进。
无与伦比的灰败力量,竟突破了隔世之躯的防御,顺着脚踝一路爬上了江歧的小腿。
沉重感瞬间传来。
“石化?”
江歧看着逐渐失去知觉的腿。
胸口裂开的怨毒之眼,黑暗的盆地,四方刺眼的晶体领域,无与伦比的石化之力,数以万计的雕塑大军......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惊艳的敌人。”
“死到临头还敢废话!”
巨人的声浪在凝固的空间里激荡。
“看到这些了吗?”
“我有无穷无尽的藏品,它们全都是我的力量!”
“在这片领域里,你拿什么跟我斗!”
“雕塑家跟你是什么关系?”
江歧就像完全没听见,自顾自出言打断。
这个名字一出,收藏家的话音突然中断。
天地间一时安静下来。
一尊尊晶体包裹的人形轮廓,麻木走到收藏家身边主动献祭,融入他残破的身体。
随着藏品消解,百米身躯上的一道道裂痕,正肉眼可见地愈合。
可收藏家的呼吸却越来越粗重。
呼哧,呼哧......
巨大的气流从他口鼻喷出,在晶石大地上刮起旋风。
“那家伙独特的理念,让我记忆犹新。”
就算石化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江歧却毫不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
“跟你比,他更像个艺术家。”
江歧故意停了停,语气好奇。
“你在模仿他?”
“闭嘴!!!”
这个问题似乎比江歧的实力更能刺痛收藏家。
他胸前的独眼疯狂抽搐,大片的血丝在眼白上爆开。
“一个破雕像,也配让我模仿?”
“他那些理念更是可笑至极......艺术品?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凝固的世界中,收藏家的声音震耳欲聋。
“成王败寇!不为赢下战斗而收藏,毫无意义!”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而我,是第二殿未来的主人!”
江歧沉默着。
当初在第五区时他就怀疑过。
青藤碎境不过十余人,可石末碎境的参与者为何突然暴增过百?
“所以,雕塑家才是原本第二殿的继承者?”
江歧看着抽搐的独眼,渐渐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跟净化巨藤一样,你们晶石一族也只有跨过成熟的界限,才能显露原始真身?”
咔嚓!
收藏家身边的晶石大地大面积崩碎。
他胸膛独眼凝聚的灰败之力,浓郁得盖过了血丝,狂暴到让瞳孔都有些涣散。
“第二殿的继承人只有我!从来都只有我一个!”
“使徒大人只是还没下定决心......”
“不论雕塑家,还是你那背信弃义的妹妹......”
“一切都阻拦不了我继承大统!”
“这就是你扭曲的执念?”
癫狂与冷漠的音色,从天际同时响起。
“可怜。”
如此尖锐的嘲讽,让独眼的视线再度聚合。
天际身影上即将彻底完成的石化,正一点点由内而外变成斑驳的锈痕长衣。
更让收藏家无法理解的是......
一张青铜面具,不知何时已彻底覆盖了褪色的五官。
收藏家终于从癫狂的愤怒中抽离些许,声音满是疑惑。
“......人?”
第四殿信奉完全人形,可这家伙......怎么会有完全人形的本体?
“至少,雕塑家到死都对他的路坚信不疑。”
锈迹彻底覆盖了石化,化作青铜长衣。
“而你......”
“只是对他拙劣的模仿罢了。”
“无知!!”
收藏家全身所有的晶石光辉都开始向胸膛聚合,百米身躯瞬间黯淡无光。
所有的力量与怨毒,全都汇聚在了巨大的独眼中。
“你以为石化这段时间,我在等什么?”
无比浓重的灰败之色,彻底淹没了怨毒的眼睛。
“空想家,在永恒的晶石中,终生忏悔吧!”
整片大地亮起刺眼的白光,覆盖天地的光束冲天而起,将沿途的空间寸寸石化。
“偏见。”
万物凝固前,江歧松开了雾殛的刀柄,右手向下虚按。
“......不完全反立。”
世界顷刻反转!
由下至上的惨白光束,在半空中诡异弯折,冲天而起的力量,瞬间化作从天而降的神罚!
收藏家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能呆滞地看着自己释放的光束,狠狠将整个晶石之躯笼罩。
只是片刻,他百米高的身躯连同胸前的独眼,全都覆盖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原本晶莹剔透的晶石表面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粗糙的岩石。
咔咔咔!
半空中悬停的每一粒晶石砂砾,忽然相互连接,勾勒出无数光滑的镜面。
大地失去质感,岩石褪去纹理。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天地间,只剩无数镜面林立。
“......镜面地狱?”
收藏家最后的神智,正在由内而外的凝固中快速消散。
最后的视线里,他竟看见了属于雕塑家的领域!
每一道镜面中,都倒映着他灰败又丑陋的身躯。
偏见,石化,镜面!
到死......我也逃不出你的阴影吗......
收藏家胸前的独眼不受控制地闭合。
只剩最后一道缝隙,还直直望着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
“你......你究竟......”
“作为继承者,你死后应该也有圣洁之心吧?”
江歧踩在了巨人灰败的胸膛上,轻轻比划着。
当初雕塑家的圣洁之心,就是从胸膛的独眼下方诞生。
他脸上的青铜面具正褪成锈迹,爬回左眼中。
“要彻底杀死你,又要完整保住你的核心,还真多亏了你们这一脉相承的权柄。”
话音未落,江歧抽出雾殛。
刀光接连斩下。
唰唰唰!
灰败的岩石身躯在雾殛的锋芒下毫无抵抗之力,被彻底肢解。
江歧只完整保留了胸膛闭合的巨大眼睛,看也不看,直接将其抛入了锈湖之中。
青铜长衣褪去,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最后一分钟......真舍不得这种自由的感觉。”
江歧直直向前倒去,同时双手不断聚拢黄沙,洒满自己全身。
他把头发弄得凌乱不堪,衣服扯破,又逼出一口鲜血。
做完这一切,江歧摆出一副狼狈的姿势,趴在了收藏家的残骸之间,静静等待。
十......
九......
他在心中默默思索,同时倒计时。
拒绝褪色的尝试,出乎预料的顺利。
可反立代价的计划却彻底失败。
收藏家的最后一击,早已超过了阶段五的范畴。
但偏偏反立这搏命一击,却又相当轻松。
迄今为止,空想的权柄仍旧有太多未知,需要用更多实战验证。
五......
四......
传送逼近。
江歧收敛思绪,取消了对褪色的拒绝。
左眼被迫闭合的同时,精神力随之消散,完全动弹不得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
三......
二......
江歧调整着呼吸,艰难重新睁开了右眼。
视野刚刚恢复,他瞳孔骤然一缩。
一双漆黑的长靴,正静静地站在自己眼前!
“王庭什么时候有了你这么有趣的家伙?”
江歧用力向上看去,却受限于趴地的姿势,只能看见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
一。
空间剧烈扭曲,吞噬了江歧和收藏家的残骸。
彻底消失的最后一刻,无比冷漠的传音,却跟随着他跨过了万里。
“这一次......王不见王。”
“但我记住你的气味了,青铜人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