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庭之巅,垂帘之地。
江歧最后的话语还在天地间回荡,整个世界突然如默片般扭曲,中断了一瞬。
下一刻,一缕青雾正悄然从江歧消失之处弥散开来,试图穿过漫天帘幕。
“......嗯?”
天顶之上传出一个极轻的疑惑音节。
几乎同时,白骨王座顶端,一张律法残卷骤然亮起光晕。
无形的力量自残卷垂落。
呼啸而出的青雾,竟凭空一滞!
但下一秒,一个幽暗的漩涡在青雾中心凭空出现,一口便将所有雾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黑灰的世界重归死寂。
几秒后,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虚空中的模糊轮廓,在江歧消失的地方驻足。
“逃掉了?”
主宰声音中听不出喜怒。
祂的视线沿着之前激战的路径一路回溯。
白骨残骸的破裂,大地的深痕,全都毫无变化。
唯独没有血迹。
这片世界里,江歧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分明已经停下了时间......”
“却在停滞的时间里,被再次暂停了?”
血肉化雾,竟没留下任何力量流动的痕迹。
模糊的轮廓蹲了下来。
“完整的权柄......不愧是锈湖。”
在祂的注视下,世界中的一切痕迹开始飞速倒退。
崩塌的残骸反向聚合,碎裂的骨渣重回规整,破碎的大地重新填平。
转眼间,一切恢复如初。
江歧消失前的话,开始在主宰脑中回响。
“威严之下,难容自由?”
“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类,却暗指我王庭格局太小么。”
祂单手撑着头颅,思虑良久。
撑立苍穹的王座顶端,垂帘随之疯狂摇晃,律法残卷哗啦啦作响。
片刻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也罢。”
“若能在这一世终止浊世浩劫,允人族三分净土又何妨?”
模糊的轮廓向后退出一步,彻底没入虚空。
“应劫而生的璀璨时代,已然如期而至。”
王座之下,只留下带着几分兴味的笑声,在漆黑的帘幕间穿梭回响。
“此世,能同阶伤我者,竟有第二人。”
“有趣......有趣。”
......
锈湖。
江歧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全都浸泡在幽暗的湖水下方。
四肢传来的沉重感让他动弹不得,只有一颗头颅勉强浮在水面。
左眼前方,熟悉的记事本正随着湖水上下晃动。
【醒了?】
看到记事本上全新的字迹,江歧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太久了。
自第一区沉没,空想褪色后,他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重返这里。
污染区跋涉时,精神力无法调动,莉莉丝更是如影随形。
回归王庭后,五殿的麻烦一件接一件。
“真不容易。”
江歧深深呼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他甚至不想立刻追问刚才脱身的事。
“启世之战的结局,对你帮助大吗?”
纵使双眼紧闭,锈迹却直接在他黑暗的视野中勾勒,笔锋透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难得的一餐。】
江歧没接话,任由身体随着水流轻轻摇晃。
叶烛阡早早挖空第六区,又从旧时代起便在污染区中渗透和联络三大总部。
从第一区便可见一斑。
泽世殿堂和白塔议会中,伪人的数量必不会少!
最早苏醒的真理墓园究竟恢复到了哪一步?
这一横跨三十年的心头大患,终于被启世之战后,五族百年大阵和无数生命的死亡填平。
江歧在湖水中调整着呼吸。
幽冷液体的浸泡下,眉心的裂痕,被主宰一击打得几乎撕裂的五脏六腑,全身剧痛正在缓慢消退。
许久之后,他才睁开双眼。
“那是哪?”
【垂帘之地。】
“他真的只用了限制在第五阶段内的力量?”
【对。】
江歧望着亘古不变的青色天穹,一言不发。
一个和锈湖一样,不存于现世的地方。
爬满手臂,残页高举的巨大白骨王座,短暂交手的每一个瞬间,开始在他眼前不断回放。
更重要的是,青雾的消散第一次受到了阻碍。
“九世难寻......”
江歧轻声开口,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甚至连对方的动作都看不清,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伤是伤了。
可主宰自始至终只抛出了一根白骨,没有动用任何权柄,更无追击之意。
这一战,将空想的弊端暴露得淋漓尽致。
无论是拒绝还是创造,都需要自己提前有此意识,并开口更改。
“面对主宰,我看不见尊名,也无法空想其真身显露的结局。”
江歧眉头紧蹙。
“甚至连对他真灵的判罚,都没法落下......”
事项源头越是繁琐强大,更改所需的时间也越长?
还是说改写这一结局的代价,根本就支付不起?
面对主宰突如其来的第一击,自己连预警的意识都没有,更没机会去改写白骨消失的结局。
这其中需要反应和开口的时间差,就是空想无法兼顾的致命空档。
思绪间,全新的字迹正一点点在记事本上凝聚。
【他已长存十世。】
江歧看着这行字,忽然猛地凑近了些,激起大片涟漪。
“......什么?”
【他来自星空,已九死十生。】
此刻记事本上答案给江歧的冲击力,几乎不亚于当初的【世界】两个字。
“连真理墓园都做不到真正的起死回生......”
江歧气得笑出了声。
“所以,他已经完成了九次攀登?!”
【没错,不必沮丧。】
江歧脑海中瞬间闪过王焕的身影。
仅仅是两次攀登,他就已经拥有了远超年龄,数倍于同阶的恐怖破坏力。
可......九度重走晋升路?
江歧沉默了很久很久。
“那股能平衡空想的力量,是什么?”
记事本上字迹很快勾勒。
【律法。】
江歧立刻想到了王座上,无数被白骨手臂高举的残破纸页。
“他的九死......也是借助律法完成?”
这一次,记事本上锈迹的答案明显比之前都要迟缓。
一笔一划,缓慢成型。
【逆生律。】
【当生命走向衰老的尽头,逐渐年轻,重回婴孩,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