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歧盯着这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认真的?”
记事本再无回应。
一个只要自然走向死亡,便能重活一世的超级怪物!
江歧不断摇头。
这甚至只是律法之一!
方才的王座上,究竟悬挂着多少残页?
“简直是媲美禁区的权柄......”
【律法唯一,不可复现。】
记事本上,十分罕见地主动给出了解释。
【更无法施加于外。】
“所以,我看到那些残缺的手臂......”
江歧脑中瞬间闪过垂帘之地的破碎景象。
“全都是已经施加过,也早已耗尽的律法?”
【空有力量,再无权柄。】
这一刻,许多线索豁然贯通。
由星空而来,逆活十世!
主宰对大灾的命名,王庭对应劫而生的预言,绝非无的放矢。
对取代窃门人,出身人族的自己,他竟愿意因战力而破例。
有此破例,意味着接下来的计划可以更加大胆!
江歧久久望着望着记事本。
对主宰来说,黑暗时代不过是其中一世的争锋。
甚至......他可能对三大禁区曾经的混战,都有所了解。
可同样,新的疑问随之而来。
“既有逆生律,王庭何须角逐继承者?”
江歧透过幽暗的湖水看向自己的身体,褪色略有缓解,却依旧死气沉沉。
“还是说,主宰选拔继承者的最后一关,是要跟他交手?”
锈迹忽然打断了江歧的思绪。
【你不失落?】
“有何失落?”
江歧瞳孔深处,竟隐有战意翻涌。
“收藏家不是窃门人的对手,只不过更耐打。”
“若同阶而战,他甚至未必稳过雕塑家。”
“与他一战后,我本以为王庭内,只有第一殿与第三殿那两个先一步晋升的继承者,我难有胜机。”
“真没想到......世上还有同阶而战,我毫无胜算的生命!”
记事本上的锈迹停顿了许久,似乎对江歧此刻的反应颇为意外。
“其实从你说星空时被围攻起,我就知道。”
江歧挣扎着从湖水中撑起身体,换了一副随意的语气。
“浊世浩劫降临,你未必顾得上我。”
他不去看记事本,生涩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吞噬第一区后,湖水的治愈之力明显更上了一层台阶。
在锈湖的浸泡下,即使力量仍旧所剩无几,可褪色之躯已经恢复了行动之力。
“禁区之间的碰撞,我无法想象。”
“不过我希望你能再度暴揍那两个家伙。”
江歧伸出双手,缓缓握紧。
“最好能完成当年星空混战时,未尽的结局。”
“弄死他们。”
“但在你们厮杀之时......浩劫之下,若我不能问鼎,何谈人族兴亡?”
他停了很久很久。
第四区督察局顶层的接纳,孤儿院窗外的凝望,颠倒世界中的月之雨,泛黄老旧的信纸,一张张在战争中悍不畏死的面孔......
一幕幕在江歧脑海中,全都无比清晰。
“我不想再失去了。”
他放轻了声音。
“所以......必须竭尽全力,赢下每一局。”
记事本上,锈迹几度落笔,却都没有写下去。
江歧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再开口,反而转身朝湖畔走去。
塞勒涅正抱着一块纯白晶石,站在岸边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见江歧走来,她立刻迎上几步。
“先生,这是从......”
话未说完,江歧便抬手打断。
和雕塑家的死亡一样,整块六边形的圣洁之心,倒映着他褪色的五官。
初步估量,至少三公斤。
江歧伸出手,随意在晶石一角比划了一下。
就像当初沈云的切割那般,晶石瞬间断裂,切口平滑如镜。
塞勒涅伸手接住,并把大的那块递给江歧。
江歧却摇了摇头。
“污染对我无异。”
在塞勒涅诧异的注视下,江歧从她掌心拿走了更小的那块。
“把剩下的带回总署,放到沈检察长办公室。”
塞勒涅看着手中的无价之宝,愣愣点头。
“是。”
待她重新抬头,江歧已将晶石收起,转身重新向湖心走去。
塞勒涅望着江歧的背影,默默在心中重复着他的用词。
回。
回总署,而不是带去总署?
沈云的检察长职位早已形同虚设,江歧如今也完全不受限于安全区。
以这两人深刻又复杂的关系,他却始终保持了如此老旧的称呼。
......真是个奇怪的人。
“对了。”
江歧走到一半忽然转身,又抛来一小块碎裂的晶石。
“这块带去孤儿院,单独给蒙家义。”
“然后,帮我去看看沈警官。”
“......是。”
当塞勒涅再度抬头,湖面只剩下四散的雾气。
青铜长阶之上,江歧的身影在第三十道阶梯上迅速凝聚。
记事本却仍留在了湖心。
当他迈出第一步,踩上下一道阶梯的瞬间,无尽的力量从周遭的青雾中向身体疯狂倒灌!
血肉撕裂的感应骤然降临。
江歧神色如常,片刻未停,直接迈出了第二步。
神魂震颤,呓语遍布,不断撕裂理智。
“司命之王的刑罚,也想判我?”
第三步落下!
周身力量充盈的速度更加迅速,江歧干脆加快了步伐。
李观渡已死,叶烛阡重创。
张守义的信纸就揣在怀中,字字清晰。
原本应当重现旧日之痛的阶梯,在江歧踏上的瞬间顷刻黯淡!
“往日种种......再不困我。”
他直接跨了过去。
第四扇门前,江歧尚未靠近,门扉便自行大开!
世人步履艰难的登神长阶上,江歧越走越快。
“你竟也有这种时候?”
他一边下行,一边在雾气中轻声开口。
“知晓一切的你也会语塞吗?真稀奇。”
湖心的记事本上,锈迹始终没有继续落笔。
“这是锈湖的命,我只是被选中的人。”
江歧低头看着青铜长阶,重复着启世之战时说过的话。
“但有时候我也会想,你我是世上唯一方向完全一致的存在。”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
江歧停在了第五扇门扉前。
“腐朽代行,禁区反哺,相辅相成。”
“你败,我死。”
“我死,你败。”
他推开最后一扇门,走了进去。
江歧愣愣望着前方,剩下的话全部被堵在了喉咙里。
十道阶梯之外的青铜大门,清晰可见!
可他分明已经推开了第五阶段的最后一扇门!
“第六阶段......还有门吗?”
【没有。】
锈迹终于给出了回应。
【放心大胆地向前走吧。】
几秒后,江歧露出一个笑容。
他跑了起来。
越是向下,周围的雾气越是浓重,仅仅数十秒,他便已经踩到了第五十九道阶梯上。
前方的青铜大门愈发厚重,毫无动静。
江歧毫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了上去。
门扉应声洞开!
整座青铜长阶在同一时间彻底腐朽,无数碎片簌簌落下。
又一次,他从无尽高空向锈湖坠落。
“第五阶段......本不该存在的六百米。”
雾气翻涌中,江歧任由狂风掀动衣角,张开了双臂。
“送我回去吧。”
“只是错过了无相人的归庭,让第三殿稳住了局势,有些可惜。”
【也不可惜。】
还不等江歧试图理解,他已经深深坠入了幽暗的湖水里。
与此同时,锈迹在他最后的视野中凝聚。
【世界的时针,只有在你回归时才会向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