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外公不是不想,是不能。皇帝不会让他回来的。
可萧渊不一样。
他说“我帮你报仇”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就像在说“我帮你倒杯茶”一样随意。
可李凌雪就是觉得……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兜不住了。
李凌雪别过头去,抬手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她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萧渊的肩上。
萧渊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
头顶的星星亮晶晶的,夜风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远处,驿站二楼的窗边,几个人影影影绰绰地立着。
清落和豆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两个小丫头趴在窗台上往下看,清落托着腮,豆芽眨着眼,两张小脸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
苏青禾拉着叶挽月站在另一扇窗前,叶挽月安安静静地看着后院那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唇边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笑意。
苏青禾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叶挽月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摇了摇头。
秋霜和夏柳坐在廊下的阴影里,各自抱着刀,看着后院那两个坐在石阶上的身影,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把李凌雪散在肩上的发丝吹起来,轻轻拂过萧渊的脖颈。
她闭着眼,呼吸慢慢的、浅浅的,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萧渊偏了偏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这个人,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星光漫天。
夜已经很深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还在簌簌地落,风里带着深秋的凉意。
李凌雪靠着萧渊的肩头,呼吸渐渐轻了下来,越靠越沉,到最后整个人都歪进了他怀里。
她大概是真累了,从丹阳守城到一路奔波,这姑娘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样一个安安静静的夜里松了下来。
萧渊偏过头,就着月光看她的睡颜。
散了几缕碎发在脸颊旁,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总算松开了,不像白日里那样总是端着一股劲。
他想起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自嘲“是不是很没用”时那个笑意,心里那点怜悯像被水泡开了似的,一点一点涨起来。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打横抱起来。
李凌雪轻得很,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大概是这几个月折腾的。
他放轻脚步上了楼,用肩膀顶开她的房门,把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
她翻了个身,往被子里缩了缩,没醒。
萧渊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拉下帐子,转身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间门口,他手刚搭上门把手,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有人来过。
他推门进去,屋里没点灯,可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够他看清了……桌上那只茶壶被人动过,原本靠墙摆着,现在挪到了桌沿,壶嘴的方向也偏了。
屋里有一股极淡的脂粉香,混着夜风里那种清冽的味道,安安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萧渊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开了系统的“寻宝”功能。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目标:柳三娘。位置:室内,三尺之内。感知中,也看到了那里的身影!
他嘴角抽了抽。
“三娘,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话音落下,先是一声轻笑,软软糯糯的,带着几分撩人的尾音。
然后,萧渊身后的柜子后面,慢悠悠地转出来一道身影。
青罗裙,水红腰带,柳三娘斜倚在柜边,一手扶着柜沿,一手捻着垂在肩头的发丝,一双眼睛在暗处亮得勾人,整个人像从夜色里化出来的一缕烟。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萧渊,然后,一步三摇地走过来,走到萧渊面前,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往他怀里一趴,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来,一脸沉醉。
“主人的味道……”她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真好闻。”
萧渊:“…………”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口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如今是真有理由怀疑……柳三娘这女人,忠诚卡可能只占了一小半原因,剩下的绝对是她自己馋他身子。
“行了行了,”他抬手按住她的脑袋,把人稍微推开了一点,“说正事。”
柳三娘被他推开也不恼,反而顺势退了一步,可那双眼里的笑意半点没收。
她歪着头看他,忽然神色一正。
这一正,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那个软若无骨、媚眼如丝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烟雨楼楼主该有的样子……眼神清冷、脊背挺直,嘴角那抹笑意变得薄而利落,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刀。
“主人,”她声音清凌凌的,“宁王派人来烟雨楼了。”
萧渊挑了挑眉。
“花了大价钱。”柳三娘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下来,“要求烟雨楼在进京的路上,截杀这只队伍……东海王、陈先三人、李凌雪、苏青禾、叶挽月……还有主人你。几乎杀光。”
萧渊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早就猜到宁王会走这一步。
萧家当初请烟雨楼出手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这个组织的手段,如今宁王狗急跳墙,找上烟雨楼是最合理的选择。
他甚至有点庆幸。
幸好当初萧家请的是烟雨楼。幸好他收了柳三娘。不然这趟进京之旅,还真不一定平静。
“那你准备收他多少钱?”萧渊问,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心里也动了些别的心思,这要是能从宁王那坑一笔钱,就解决他如今缺钱的困境了!
柳三娘微微一怔,似是没想到主人听到这个消息还能这么淡定。
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妩媚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十万两。”
萧渊愣了一下。
然后他有些无语地看着柳三娘:“才十万?”
柳三娘被他这话说得又是一懵,那副认真的气质差点没绷住。
萧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是不是傻?既然有机会宰他,为什么不宰狠一点?没个百万两,这活儿不能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