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三娘张了张嘴,呆愣了半天。
“可……可我没想对主人你们出手啊,”她小声说,语气里甚至带了点委屈,“要十万两,就是骗他们点钱……”
萧渊扶了扶额。
好吧。这柳三娘,还真有原则。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接任务,只想骗点钱,所以不好意思多骗。
他不得不给柳三娘做一做思想工作:“既然要骗,干嘛不骗多点?白瞎了这么个机会。宁王那家伙银子多得是,你替他省什么?”
“往高了要,要到他肉疼为止。你想想,让他觉得花百万两买自己一个安心,值不值?对他来说值。对你来说,白赚百万两,亏不亏?不亏。”
柳三娘听着,眼中慢慢浮起一丝挣扎。
她到底是烟雨楼的楼主。
烟雨楼在江湖上立足,靠的就是一个“信”字。
接了单,就要办到,办不到就要退钱,这是规矩。
虽然,她因为萧家的事,骗过一次了,这次想骗点,心里也有理由说服自己,可以说目标太厉害,没法下手。
这样骗的话,心安理当。
可如今让她骗宁王百万两,这跟烟雨楼的信誉背道而驰。一百万两,那就是不办成的话,心里过意不去啊!
可事情,她又不想办,也不能办!她心中,不免因此,起了冲突!
但萧渊是她的主人,忠诚卡刻在骨子里的那种忠诚,让她没法违背萧渊的话。
信誉跟忠诚在脑子里打架,她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不过她倒也没犹豫多久。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地对萧渊点了点头,目光清亮:“主人,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显然是准备回去坑宁王了。
可她刚迈出一步,萧渊就叫住了她。
“等等。”
柳三娘回头。
萧渊走到她面前,目光玩味地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这次不仅要骗钱……还要让宁王觉得,这钱花得没亏。让他觉得事成了。”
柳三娘愣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这……怎么能成?他肯定会派人来验收的,咱们也得交人头过去,不然瞒不过去。”
萧渊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种笃定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
“你就不会……把宁王派来的人,给抓住?”
柳三娘的眼睛猛地一亮。
“然后,”萧渊慢悠悠地道,“交给我。”
柳三娘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萧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忽然就全明白了。
是啊……主人可是有通天手段的。
当初自己,还有萧福、刘方,不都是被主人用那匪夷所思的手段,给收服了的?
只要把宁王派来验收的人抓住,再让他也忠于主人,然后回去报个假信……
那宁王,还不得被瞒得死死的?
等他反应过来,主人他们早就进了京,到时候宁王哭都来不及。
柳三娘妩媚一笑,笑意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
她趁萧渊不注意,忽然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转身就跑。
“属下这就去办!”
青罗裙在夜色里一闪,人已经出了窗户,消失在夜风中。
萧渊站在原地,摸着被亲的地方,表情有些微妙。
愕然。无语。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觉得挺有意思的好笑。
自己这到底收了个什么手下。
女流氓啊。
他摇摇头,关上了窗户,转身躺到床上。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着房梁上一道道木纹。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进京的事、宁王的事,可最后浮上来的,却是柳三娘那张得逞后带着狡黠的脸。
嘴角弯了弯,翻了个身,睡了。
…………
京城宁王府的书房里,灯火彻夜未熄。
宁王李钦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手指不停地敲着扶手,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重。
桌上摆着厨子精心准备的夜宵,动都没动过,茶盏里的茶换了一茬又一茬,从热到温再到凉,最后干脆搁在那儿没人管了。
他烦躁。
从知道李凌雪要进京告状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他当然知道他父皇向着谁……他母后是现任皇后,他父皇这些年明里暗里为他铺了多少路,他心里门儿清。
他拉拢朝臣、安插亲信、培植势力,他父皇哪一件不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出手。
可李凌雪这件事不一样。
她手里有人证、有物证,还有东海王那十万叛军的把柄。
陈先三人更是朝廷命官,站出来指证他勾结叛军……这就不再是父皇能压得住的事了。
朝臣们一旦群情激愤,父皇再厉害,也不能跟满朝文武对着干到底。
所以李凌雪必须死。
只要她在进京路上没了,死无对证,剩下的物证他大可以推说是伪造的,朝中那些他的人自然会帮腔。
父皇再顺水推舟,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
可问题是……他等了三天了,烟雨楼那边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刘世安那天连夜去联络了烟雨楼的人。
之后宁王就一直悬着一颗心等回信。
按说烟雨楼办事向来利索,接了单就会给准信,可这回拖了三天还没动静,他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正等得心浮气躁,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迟疑的脚步声。
门被轻轻推开,刘世安走了进来。
宁王抬眼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刘世安的脸色很难看……不是那种办砸了事的难看,而是一种忐忑中掺着不安、欲言又止的为难。
他进门就低着头,不敢看宁王,两只手攥在袖子里,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宁王的心沉了沉。
“发生了何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那股子冷意让刘世安浑身一抖。
刘世安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抬起头来,声音发着颤:“王爷……烟雨楼那边……来消息了。”
“说。”
“他们说……”刘世安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接下来的话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点子扎手。他们已经折了几个兄弟进去。若是想要事成……咱们得再付一百五十万两。”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