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气携着腥潮扑面而来。
甬道尽头黑洞洞的,王七侧身立在洞口,火把在他背后,脸半明半暗,嘴角一抹阴恻地笑:”翎郎,请。"
风离体会了一番翎郎的心境,故作腿软,一手扶住了旁边的黑衣人。
黑衣人的胳膊僵了一下,但终究没有躲开,只往前走了一步。
风离这才松开手,跟在她身后迈进了洞口。
王七在她身后轻嗤一声,火把"呼"地点亮,石室骤然现形。
五只铁笼贴墙分列两边,锈杆上凝着暗褐旧渍,层层叠叠,笼内人蜷如牲畜,衣料黏在皮肉上,分不清伤口和衣衫。
孙六闪身挡到她面前,笑容不减,低道:”翎郎,这些还没驯好,咬起人不认主。您瞧一眼便回吧,别脏了鞋。"
听到”翎郎"二字,右手边笼子里一个人影突然动了动,倏地抬了抬脸,又垂了下去,眸光很快隐入黑暗中。
风离不动声色移开视线,一把推开孙六拦着的手,语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滚。"
说着顺手抽出他腰上塞着的折扇,选了左手边一只笼子,蹲身,扇骨"当"地叩上铁栏。
短促回音在石室里荡开。
笼内人一动不动。
风离挑了挑眉,余光扫过他周身极淡的黑气,缭绕如丝,若有若无。
她拿扇尖戳了戳那人肩膀:"死了?"
又戳一下。
第三下未落,乱发间骤然亮起一双血红的眼,直直钉住她。
紧接着,一只干瘦如爪的手穿出栏缝,攥住扇骨猛地往里一拽。
风离似是被吓到了,指间一松,扇子脱手。
那人半截手臂探出笼外,五指张开,直扑她袖口。
黑衣人眼疾手快,将风离往后一拎,她踉跄了两步,撞到右后方的笼子上,铁笼猛地一震,有人从里面撞了上来,笼子"嗡"地一响,
孙六突然变了脸色,惊叫一声:”翎郎,小心!"
风离刚稳住身形,脚踝骤然一紧。
一只手从背后笼中探出,五指合拢,死死箍住她的靴子。
力道之大,指节几乎掐进靴面。
"贵人。"
一声沙哑的嗓音从笼子里透出来,像砂纸磨过铁锈,粗粝而急迫。
风离侧头。
笼子里一张脸满脸血污,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眼白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带我走,”粗哑的声音粗粝的擦过耳廓:“我什么都可以做!”
孙六抬着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面上惊疑不定:"这锯嘴葫芦竟然开口了……"
他回头去看虞娘,虞娘却一尊佛似地立在门外,双手拢在袖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衣人则抱臂站在一旁,并未插手。
风离低头盯着那张脏污的脸,嘴角微微勾起:"既然什么都肯做……"
她抬手指向门口的王七,语气轻飘飘的:"你若杀了他,我便带你走。"
孙六顿在原地,惊疑地看过来:”翎郎,这……?"
虞娘眉目微微一动,目光终于移了移。
一行人回了地厅。
场地用铁笼围就,形成了一个不大的角斗场。
王七嗤笑一声,卸了刀,褪了上衣,火光下肌肉鼓胀,油亮亮地泛着光。
他往场中一站,歪了歪脖子,筋骨咔咔作响。
那孩子从笼中钻出来,身量纤瘦,满身伤痕,手腕上还套着镣铐。
她站在王七面前,像一根枯枝立在一座巨山下。
周围带刀大汉”噗嗤“笑出声来。
风离坐回条凳,恍若未闻地扫过四周蜷缩的"绵羊",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若有本事杀了他,我放你们所有人走。"
绵羊群里的孩子们挤在一处,瑟瑟发抖。
孙六暗自拧了宁眉,堆着笑上前打圆场:”翎郎,王七一个粗人,若是伤了翎郎的爱宠便不好了……"
风离反手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地扇在孙六脸上,脆响在石室中荡开回音,久久不曾停歇。
满厅寂静。
火把掠起的光下,风离“嘶”地甩甩手,泠泠而笑:"不过一条贱狗,倒管起我的事来。"
带刀大汉个个磨牙按刀,孙六一个眼色扫过去,转脸笑容很快又堆了回来,顶着脸上那个鲜红的掌印,看起来分外滑稽:”翎郎说的是。"
风离收回手,嗓音淡淡:“开始吧。"
话音刚落,王七已经窜了出去,一声闷响,那孩子横飞撞上铁笼,一口血溅在粗粝土面上。
孙六小心翼翼地凑到风离耳边:”翎郎,人被打死是要赔钱的,若是曹公追究起来……"
掳来的人虽是无本买卖,但死一个便少赚一分银子。
风离怒道:”少废话,义父那里我自会交代。“
再抬眼,地上的人撑了一下地面,擦了血,摇摇晃晃站起来了。
王七抬脚踹上她胸口,"咔"一声骨裂。
孩子飞出,脊背再次撞上铁笼,身体弹了一下撞回来,蜷缩起了身子。
王七上前揪住她头发提起来,忽然转脸,朝风离咧嘴,齿缝间还沾着不知从哪蹭来的血丝:”翎郎,让这种货色杀我,未免太过小瞧人。“
他抬手直指抱臂而立的黑衣人,笑得不怀好意:”听闻虞娘调教的娘们,个个够劲,老子要是赢了,可能让她陪我睡一觉?“
便听厅内带刀大汉哄然大笑。
风离一挑眉,瞥了一眼虞娘和黑衣人,木桩似的。
就在此时,垂着头,满脸是血的孩子动了。
十指猛地扣上他腮帮,紧接着一口咬上他左耳软骨,牙齿钉入皮肉,整个人挂在了他脸上。
王七"嗷"一声甩头,那孩子没被甩开,反而更紧地收住了牙关。
巴掌扇在她后脑,一下比一下重。
沉闷的声响中,那孩子却趁机一窜,双腿夹住他的脖子,一手去抠他眼睛,嘴巴死死咬着王七的耳朵,死不松口。
王七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攥住她的腰往下猛地一扯——
"刺啦"一声,她背上衣裳被撕开,露出嶙峋的脊骨和层叠的旧疤。
他踉跄着后退,一脚绊在边缘的铁箱上,身子往后一仰,连人带那孩子一起倒了下去,正摔在风离脚下不远。
孩子压在他身上,闷哼了一声,嘴上却仍不肯松,鲜血混着唾沫从唇角淌下来,手指一下一下地往他眼眶里戳,王七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两人离风离不过一步的距离。
风离垂眼看着,轻笑道:”这样可杀不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