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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断根之战,血流如注

    至德元载,秋天。

    林秀提出的“擒贼先擒王,断根先断本”的国策,也被一一实施了。

    郭子仪、李光弼两路大军从井陉出发,进攻河北。不啃长安、洛阳这两块硬骨头,转身只打叛军的老巢范阳。

    按照史书记载的那样,本应该有很多弯路,但是林秀只用了半碗饭,一坛腌菜就把事情给办成了。

    捷报不断的传到灵武。

    常山之下,九门克,赵郡复。

    叛军后方的根基一寸一寸的被挖掘出来。

    安禄山那边也很混乱。

    老巢被抄了之后,前线的叛军就变成了没有根基的浮萍,军心也开始动摇了。

    紧接着更大的消息传来,安禄山被自己的儿子安庆绪所杀。

    对于借回纥兵的事情,林秀看得很紧。白纸黑字排在最前面的是不准让士兵抢掠两京。

    回纥人狮子大开口,李亨差一点就答应了。

    都是林秀在一旁掰着手指头算账。

    “陛下,您让回纥人抢走了两京的百姓,那百姓还会相信你是皇帝吗?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生意,不亏吗?”

    李亨每次被他这套生意经一算,到嘴边的话就被生生的咽了回去。

    那一年冬天,官军收复了长安。

    回纥兵进城之后,想按照老规矩抢夺。

    是广平王带着人,拿着那张死约硬是给拦了下来。

    洛阳城也得到了保护。

    史书上记载的三天血洗,尸横遍野的惨状没了。

    林秀不知道自己修改了什么。只知道从长安一直抱到灵武的两坛腌菜,到现在还没有开封。

    两京收复之后,新朝的基础也就稳固了。

    但是林秀非常清楚。

    功劳太大而使君主不安。

    能够“预见未来”的,在任何一位君主的眼中都是危险的双刃剑。

    叛乱将会被平息。

    这位,不会。

    麻烦,是从建宁王李倓那里来的。

    那少年经历马嵬驿之变之后,在一个晚上就长大了。

    在收复两京的过程中,他是第一个跳出来的人,第一个说话的人,第一个进言的人,一心为父分忧,为国除害。

    赤诚忠直,锋芒毕露。

    宫中有很多小人。

    一个受宠的太监,一个新封的良娣,早就看不惯这锋芒毕露的少年。

    谗言一句接一句的传到李亨的耳朵里。

    说建宁王掌握兵权,心怀叵测。

    说他对哥哥选定的继承人不满意,所以有其他的想法。

    林秀在听到风声的那个晚上,后颈“唰”的一下就变冷了。

    史书上清楚的写着建宁王李倓,被父皇下诏书给害死了。

    他坐不住了。

    这半年来,他何尝不是没有想过要让那个孩子去试试看?“第一个冲上去顶罪的,就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锋芒毕露的时候要收敛锋芒。”

    但是少年内心深处的热情是无法被掩盖的。

    林秀连夜求见。

    他没有直接说出。直说就是干预天家父子,储位之争,是死罪。

    他还是带着自己的东西,一把米,一坛菜。

    “陛下,臣今儿个,还给您算一笔账。”

    李亨看着他,脸上表情很奇怪。

    林秀将一笼老母鸡也让人抱了过来。

    “陛下您看这鸡。”他指着那只剩一半羽毛但是又开始下蛋的祖传鸡说,“它下蛋勤,这是好事。但是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您这只鸡下蛋太多,想要‘越窝而出’,想要‘另立鸡窝’……”

    李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您就把它杀了?”林秀摇摇头,一脸痛心的样子和当初心疼没有卖掉的九十两一样,“宰了它,一时是解气了。但是以后还有人给您下蛋吗?”

    “在朝廷上能为您卖命,掏心窝子的又有几个呢?”

    “能够下蛋的鸡很少。愿意为您冲在最前面,挡在最前面的儿子就更少了。”

    土屋里面非常安静。

    林秀把腌菜坛子放到桌上。

    “腌菜这门手艺,七分靠火候。有人在你耳边急急忙忙的说,‘这菜坏了,那菜馊了’。”他一字一句的说,“但是如果您相信了,把一坛好菜倒掉……”

    “陛下,潼关所受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逼将出关的是千古罪人。”

    林秀看着李亨,压低声音说道,“那么……逼子赴死的是什么呢?”

    他说得很危险。

    说完之后,他自己的中衣都已经湿透了。

    李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空中,很久都没有动。

    他想起了灵宝七十里隘道被血填平了。

    想起了自己发出的催战诏书。

    想起了“是我逼他出关的”。

    谗言的刺被这腌菜,这老母鸡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朕知道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亨才放下茶杯,声音很沙哑的说,“倓儿是个很好的孩子。这坛菜,朕,不倒。”

    林秀躬身之后就出去了。

    出了门之后,腿肚子还在抽筋。

    他不知道能不能救活那个孩子。

    他只记得,在史书中有一行字,他终于伸出手去挡了一下。

    那晚,建宁王李倓来到窝棚找他。

    少年没有说什么,只是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先生的话,”李倓抬起头来,清澈的眼睛里锋芒收敛了,多了几分沉静,“我记住了。这次是真正的记住了。”

    林秀摆了摆手,难得没捋那撮不存在的胡子。

    “记住了就可以。”他长叹一声,“藏锋。就是对最亲近的人也一样。”

    叛军基本上已经被平定了,天下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这一日,窝棚外面有一顶旧轿子。

    石头跑进来,结结巴巴的说:“师父……那个……南边来的……长安令府上的小姐……”

    林秀手中的炭条掉到了地上。

    杨清鸢。

    她瘦了,一路风尘,那身衣服也旧了。但是站在那里时,腰板还是挺得非常直。

    杨崇的“狡兔三窟”终究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杨国忠一党被清理掉之后,杨崇丢了官职,一家老小四处流浪。

    能投的地方不多了。

    “林公子。”她说话的声音很小。

    林秀愣了半晌,脸上的市侩的笑容一时之间竟没有浮现出来。

    他半年前拱手作揖的说,“缘分到了,好聚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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