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硬层覆在纪昼腕间,还没散。
下一刻,右手五指之间忽然迸出细碎电光。
一道,两道。
很快连成刺目的白。
与此同时,左掌翻转,炽烈火焰腾地窜起,灼人的热浪灌满狭窄长廊,墙角那些发黄的病历纸哗啦啦卷上半空。
更多变化接踵而至。
灰白色从腕骨一路攀过肩膀,胸腹、腰侧接连覆上一层坚硬光泽。贴近皮肤的地方,又隐约浮着一层近乎透明的辉光,银白、冰蓝、暗金交错其间,转瞬即逝。
秦烈靠着墙,嘴角还挂着血,眼睛却一点点睁大了。
“……操!她这是开挂了么?”
纪昼已经开口。
“闻稚!照顾好他们两个!”
话音刚落,高阶感染体猛然扑来。
它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十几米长廊被它一步掠过,五指直奔纪昼喉间。
利爪逼近的瞬间,纪昼所在的位置空了。
高阶感染体扑了个空,惯性带得身体微微前倾,纪昼已经出现在它侧后方。
雷电当场贯进肩背。
惨白电光炸开,高阶感染体浑身骤僵,纪昼左掌紧跟着拍进肋下,火焰贴着身体爆开,烧穿病号服,也把那一片苍白皮肉烧得焦卷起来。
它猛地回身,长臂横扫。
纪昼避开正面,脚下地砖却在同一刻裂出细纹。
高阶感染体动作顿时一沉。
身体像突然背上了数倍重量,膝盖重重砸进地面,旁边一只金属柜被震得跳了起来。
下一刻,那只柜子整个变了形。
钢板从中间拱起,几根锐利金属几乎贴着它身体穿过去,肩胛、大腿同时炸出黑血。
它竟然还能动。
两手抓住贯穿身体的金属,硬生生掰断。
秦烈看得牙根发酸。
“这东西他妈到底——”
寒气已经从它脚下爬了上去。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出口,高阶感染体半边身体已经封进冰层。
“纪昼——!”
闻稚的喊声突然劈过来。
“岑越要失控了!”
纪昼余光里掠过岑越的身影。
他已经跪下去了。
眼下裂纹一路爬进鬓角,颈侧皮肤浮出大片青黑,原本清晰的瞳仁也正在一点点褪去颜色。闻稚死死扣着他肩膀,岑越却还在往下滑。
冰层猛地炸裂。
高阶感染体顶着一身碎冰冲出来。
纪昼顺着它扑来的方向错开半身,手肘狠狠捣进胸腹。
“闻稚——用时间异能拖住他的感染!”
那东西一爪抓来。
她反扣住腕骨,掌中电光瞬间灌进去。
“别让他彻底失控!”
闻稚已经急得额头冒汗,闻言直接骂了句脏话。
“你以为我不想?他现在跟头疯牛一样——岑越!你再动一下试试!”
嘴里骂着,她还是腾出一只手按住岑越后颈。
四周空气微微一滞。
岑越颈侧疯长的黑纹终于慢了下来。
前方又是一声闷响。
高阶感染体被甩进侧面的金属墙,肩骨撞得几乎变形。它刚撑住身体,数道风刃已经擦着墙面切过去,胸前顿时绽开几条深可见骨的口子。
这回它学乖了。
没再往纪昼面前硬冲。
灰白眼珠快速转动,像是在找她下一次出现的位置。
可纪昼自己都没有固定的下一步。
墙边输液架忽然腾空。
高阶感染体立刻侧身。
它躲过了第一根。
第二根却在半空硬生生折了方向,从后肩贯进去。
紧跟着,脚下空间陡然错开,它明明往左避,落脚时却撞上右侧墙体。还没摸清方向,头顶金属管道已经炸开,水流倾泻而下。
雷光随之窜过整面墙。
高阶感染体身体狠狠抽了一下。
纪昼趁势逼近。
灰白硬层裹住右臂,一拳正中它面门。
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
那东西被打得横着飞出去,砸翻两张病床。
这一次,它爬起来慢了。
秦烈靠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咧了下嘴。
“厉害啊!”
他吐掉嘴里的血。
纪昼肩头被划开的伤口已经开始合拢,团子已经学会了重构,高速再生也是轻而易举……
火焰、空间、重力、冰霜、雷电、念力……
以前每一样都要算次数,算代价,算什么时候会消失或者失控。
现在那些东西就在身体里。
随手就来。
高阶感染体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地上的碎玻璃刚刚浮起,它已经往后撤了。
下一轮攻击却根本没给它留下喘息。
冰层先封住退路,它刚撞开,身体又被无形力量掀离地面。雷电沿着伤口钻进皮肉,火焰紧跟着卷上半身,烧得它发出一声尖利惨叫。
这回它没有再扑回来。
它仰起头,猛然发出一声长啸。
声音穿过整座地下建筑。
远处立刻乱了。
病房深处传来踢翻器械的动静,封闭区里响起成片抓挠声,更多脚步从不同方向涌过来,越来越近。
很快,长廊尽头挤满了感染体。
一只贴着一只。
密密麻麻。
最前面的几只却停住了。
它们望着纪昼,喉咙里发出细碎嘶声,脚下甚至在往后蹭。
那只高阶感染体又叫了一声。
这一回,声音更尖锐。
尸群顿时骚动。
前面的想退,后面的却还在往前涌,几具身体挤得歪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短暂混乱之后,它们还是被那道声音驱使着冲了上来。
秦烈撑着墙,硬是站起半截。
“纪昼——”
“待在原地别动!”
尸群已经扑到近前。
银灰色纹路从纪昼瞳仁深处浮现。
第一圈旋开时,最前面的感染体猛然僵住。
后排收不住势,撞得前面东倒西歪。
第二圈银纹荡开。
一只感染体膝盖骤然发软,重重跪了下去。
旁边那只还在挣扎,脖颈却像被什么无形力量锁住,肩背一点点塌下来。
这一下仿佛撕开了尸群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躁动。
前排接连伏低身体,后面原本还在推挤的感染体也陆续停住,僵硬地收起獠牙和利爪。
那片混乱从纪昼面前一路平息到长廊尽头。
最后,只剩满地低垂的头颅。
秦烈嘴边那句脏话卡了在喉咙里半天,没骂出来。
那只高阶感染体还站着。
鼻孔已经流下黑血,灰白眼珠不住转动。
纪昼朝前走了两步。
它脚后跟往后一蹭。
下一秒,猛地掉头。
它撞开伏在地上的感染体,疯狂往隔离区深处冲。
才跑出去十几米,前方走廊忽然扭曲。
一步踏出去。
人又回到了原地。
它立刻换方向。
地面却在脚下猛地沉下去,双腿一下陷进开裂的水泥。
这一次,它连叫声都变了。
刺耳,仓皇。
墙内金属猛地穿出。
一根从小腿进去。
另一根贯穿肩膀。
第三根直接扎进腰腹,把整具身体牢牢钉在墙上。
它疯狂撕扯。
冰霜沿着金属一路结上来,把挣扎的关节一寸寸冻住。
下一刻,雷电顺着那些金属同时灌入。
高阶感染体猛地绷直身体。
焦烟从伤口里冒出来。
纪昼还没收手。
火舌沿着腿脚往上卷,很快吞没胸腹。它身上的组织刚冒出一点新肉,风刃便贴着焦黑皮肤切过去,把那一层新生组织重新撕开。
惨叫已经不像先前那么响了。
只剩喉咙里断断续续的气音。
它还想拔出肩上的金属。
无形念力当胸撞上来,胸骨直接塌了进去。
这一击之后,它终于连手都抬不起来。
纪昼掌心的雷光再次亮起。
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白光贯穿头颅。
那颗焦黑的脑袋狠狠撞进后方金属墙,骨骼和烧烂的皮肉一同凹陷进去。
火还在尸体上烧,满地感染体依旧伏着。
秦烈看着那具被钉在墙上的焦尸,喘了好一阵,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
“……这回应该死透了吧。”
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
闻稚整个人被岑越撞得往后滑了半米。
她咬着牙重新扣住他肩膀,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
“纪昼!”
岑越缓缓抬起脸。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