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重重磕在石阶上,声音又闷又响。
“太子殿下。“她的声音清清楚楚,“杀一个无辜老人来立威,不配为帝婿。“
满场的空气凝住了。
“我姜映雪,今日不嫁了。“
她抬起脸。眼泪从浓妆下面淌出来,把胭脂冲成了两道红印。但她的嘴角在笑。
秦墨在人群里看着这张脸。
和苏长卿一样。一模一样。
宁死不屈的那股劲。
她身后的母亲尖叫了一声,扑出来想拉她。两个天音阁弟子拦住了。那位夫人的哭声被压在喉咙里,闷得像要窒息。
姜天音站了起来。
他的脸不白了。是青的。
“逆女!“
太子没动。
他低头看着姜映雪,看了好几息。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刚才踩断老人腿的时候还让人不舒服。
“映雪。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太子转过身去。面向宾客。
“诸位都看到了。不是本宫不给天音阁面子。是天音阁自己打自己的脸。“
他抬起手。
四名元婴供奉同时迈了一步。
杀气从高台上铺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了满场的人。观礼宾客四散奔逃,哭喊声乱成一片。
秦墨把帽子扯了。
“计划提前。“他对范暄妍说。
范暄妍把方巾一把扯下来。银白的发丝和黑发交缠在一起,月华的冷光从发尾渗出来。
秦墨抬起左手。
暗紫雷火在掌心跳了一下。
“走。“
太子的笑还挂在脸上。
四名元婴供奉站到了姜映雪面前。最靠前的那个老头伸出手,灵力化成锁链,朝姜映雪的脖子卷过去。
姜映雪没躲。她跪在地上,脸仰着。眼睛里没有怕。
锁链还差三寸。
一道剑光从殿外劈进来。
快。
快到连元婴修士都没来得及反应。剑光贴着灵力锁链划过,锁链断成两截。余波横扫,太子府十二名金丹侍卫被扫出去七个。
一人一剑,站在殿门口。
苏长卿。
白衣换了一件干净的,但血很快又从伤口里渗了出来。染了肩膀,染了胸口。断剑“残雪“横在身前,剑身上还剩五道裂纹,但剑意比昨晚凝实了不止一倍。
秦墨修了一整夜的成果。
苏长卿的眼睛亮得吓人。他看见姜映雪跪在地上,看见她脸上的泪和妆混在一起。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怕。是忍。
“我带她走。“
他的声音不大。但剑意裹着声波推出去,殿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挡路的,死。“
太子歪了歪头。
“苏长卿。“他的语气像见了个老熟人,“找了你四年。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拍了拍手。
“正好。今天把这对亡命鸳鸯一块儿埋了。省事。“
四名元婴供奉调转方向,朝苏长卿压过去。
秦墨从侧面冲出来。
暗紫雷火从掌心喷出,砸在冲最快的那个供奉身前。老头被迫侧身躲避。秦墨趁这个空当插到苏长卿左翼。
范暄妍从另一侧跟上。月华凝成薄刃,挡在右翼。
身后,楚云霄和萧渡从后山方向杀进来。楚云霄的断刀劈开两个拦路的金丹侍卫,萧渡跟在他后面,手里不知道从哪摸了一杆长枪。
“来得正好。“秦墨喊了一声。
萧渡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追兵的阵势,冲楚云霄嚷:“秦墨说太子的主要手段是什么来着?“
“龙皇经。高阶。“
“打得过吗?“
“打不过。“楚云霄的刀劈翻了一个金丹,“但恶心他一下没问题。“
萧渡的眼睛亮了。
“恶心人我擅长!“
他手里的长枪抡了个花,对着最近的一个元婴供奉就捅过去。当然捅不到,但架势唬人。供奉被迫分神格挡。
苏长卿抓住这个间隙。
“残雪“出鞘。
太古剑意全面爆发。
第一式。
横斩。
剑气宽达三丈,从殿门口一路劈到高台。石阶裂开,红毯被绞成碎片。两名元婴供奉同时出掌抵挡,被推得后退了三步。
第二式。
竖劈。
从天而落。这一剑集中了苏长卿所有的气力,断剑的五道裂纹同时颤抖。剑光落点在姜映雪和元婴供奉之间,硬生生劈出一条空地。
姜映雪看到了他。
她扯掉凤冠。凤冠上的珠翠散了一地。长发从盘髻里散下来。
她朝他跑。
红裙太长,她提着裙摆跑。跑得踉踉跄跄,但没停。
苏长卿空出一只手。
她扑过来的时候,他一把搂住她。胳膊收紧。她的脸埋进他胸口的血渍里。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停了一瞬。
姜映雪仰起头。泪把妆冲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抹了一把他脸上的血。
“你来了。“
“说过的。“
两个字。
秦墨站在战圈外侧,暗紫雷火逼退了又一波进攻。他看了那边一眼。
范暄妍靠过来。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跟他十指扣在一起。
秦墨偏头。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前方。但手握得很紧。
“看什么看。打你的。“她说。
秦墨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目光,暗紫雷火再轰一道。
但苏长卿的状态不对。
两式剑招打完,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断剑上的裂纹在扩大。剑身颤得厉害。秦墨的源瞳看过去,剑灵在裂纹深处翻滚——它在燃烧自己。
“残雪“在拿命换力量。
苏长卿也知道。
他把姜映雪推到身后,握紧断剑。
第三式。
“残雪“发出龙吟。
那声音跟前两次完全不同。不是嗡鸣。是尖啸。像一个活了万年的东西在吼最后一声。
剑身上的裂纹全部炸开。
漫天剑光。
整座天音阁主殿的屋顶被掀飞。瓦片、横梁、琉璃灯碎片,裹着太古剑意的余波四散飞射。四名元婴供奉同时后撤。
萧渡被楚云霄一把摁在地上。
剑气从他们头顶扫过。
萧渡摸了一把后脑勺,手上全是碎发。
“我的头发!“
“闭嘴。“楚云霄压着他不让他起来。
“一整撮啊!你知道我每天花多长时间打理吗?“
“再不闭嘴下次削的是你的脑袋。“
萧渡憋屈地闭了嘴。
剑光散去。
苏长卿单膝跪在地上。断剑插在石阶裂缝里。剑尖碎了一小块。剑身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但四个元婴全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