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站在残垣里。蟒袍的袖角被剑气削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看袖子。
然后抬头。看着苏长卿手里的断剑。
他的眼神变了。
“残雪。“太子的声音沉下去,“太古剑尊的佩剑。传说斩因果、断轮回。“
他看着苏长卿。
“你一个散修,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长卿撑着剑,喘得厉害。血从嘴角往下淌。
“捡的。“
太子的脸抽了一下。
秦墨大喊:“苏长卿,剑不能再这样用了!剑灵在烧,你们会一起废掉!“
苏长卿在剑气残余的光晕中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废了就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姜映雪。
“今天来,就没打算全须全尾地回去。剑陪着我,我陪着她。够了。“
秦墨骂了一句。
太子抬手。四名元婴供奉重新逼上来。这次没有试探,四人同时催动灵力,封锁了所有退路。
秦墨抬起手。暗紫雷火已经烧到了极限,经脉的刺痛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但他没退。
“楚云霄,萧渡。靠过来。“
两个人从两翼收回来。四个人加上苏长卿和姜映雪,六个人背靠背,被围在殿中央的废墟里。
苏长卿的膝盖快要撑不住了。
姜映雪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她个子比他矮一头,但她站得稳。
“别倒。“她说。
“……没打算倒。“
萧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四面围过来的元婴供奉。
“这局面,有点难办啊。“
楚云霄把断刀横在身前。
“难办也得办。“
太子没急着收网。
他站在高台残垣上面,居高临下看着被围在中间的六个人。
“苏长卿。“太子的语气不紧不慢,“你那把剑,刚才已经把命都烧光了。现在你连站都站不稳。你还怎么带她走?“
苏长卿抬起头。
他确实站不稳。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姜映雪肩上。断剑插在地缝里,他一只手扶着剑柄,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
但他还是笑了。
“你这话问得没意思。“
太子挑了下眉。
“站不稳就站不稳。“苏长卿咳了一口血,“她背我也行。“
姜映雪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养力气。“
“是是是,听你的。“
太子脸上的耐心快到头了。他从袖中摸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符。龙形。金色。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文。灵力一灌进去,玉符嗡嗡作响,殿外的天空都变了颜色。
“龙皇令。“金若兰的声音忽然从某个角落传来。
秦墨找了一圈,没找到人。金若兰的声音像是从墙缝里钻出来的。
“大衍皇帝的气运玉符。催发之后可借一城气运压人。秦公子,你们要跑趁现在。“
“你人呢?“萧渡急了。
“我人不重要。跑。“
太子捏碎了玉符。
金色的气运从碎片中涌出来。不是一道两道,是铺天盖地。像黄金色的潮水,从天空压下来,把整座天音阁笼罩得严严实实。
苏长卿第一个扛不住。
他的膝盖砸在地上。断剑被气运压得嗡嗡惨叫。他的脊背弯下去,弯得快要碰到地面。
楚云霄单膝着地。萧渡咬着牙,双手拄着长枪,勉强没趴下。
范暄妍的脸刷白。太阴本源在皇朝气运的压制下剧烈翻涌,像是要从她体内挣脱出去。
秦墨还站着。
但他的经脉在尖叫。
暗紫雷火在体内横冲直撞,和涌入的金色气运搅成一团。疼。从骨头缝里往外疼。手臂上那些细小的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秦墨。“范暄妍的手抵在他后背上。太阴本源从她掌心灌进来,冰凉的,压住了一部分灼痛。
“多少能分担一点。“她说。
秦墨转过头。她的脸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手没松。
“你自己都扛不住了。“
“废话少说。“
楚云霄从地上撑起来,把断刀插在秦墨脚边。刀上残余的灵力顺着刀身传过来。
萧渡也把长枪靠了过去。
四个人的力量,通过秦墨的吞噬神体强行拧成一股。
不是什么精妙的法阵。是最蠢最笨的办法。四个人把自己的灵力全倒给秦墨,让他一个人扛输出。
秦墨的掌心亮了。
暗紫雷火。但这一次不只是雷火。
范暄妍的太阴月华、楚云霄刀上的残余魔气、萧渡枪尖的灵气、再加上秦墨体内刚刚吸收的一丝皇朝气运——四种力量被吞噬神体碾碎、揉烂、重新熔炼。
暗紫色的雷火变了颜色。
紫中带金,金中透银。
一道雷火之柱从秦墨掌心冲天而起,狠狠撞上了龙皇令的金色气运。
轰。
金光出现了裂痕。
太子的脸色变了。他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龙皇令借的是整座天阙城的气运,你一个筑基怎么……“
他没说完。
因为裂痕在扩大。
秦墨的鼻子里淌出血来。经脉的刺痛已经不是刺痛了,像有人拿锤子在他身体里一寸一寸地砸。但他没收手。
雷火之柱和金色气运对冲了三息。
然后金光碎了一角。
不大。碗口大小的缺口。
但够了。
“苏长卿,走!“秦墨吼了一声。
苏长卿拔起断剑。
姜映雪反应比他快。她一把将他的胳膊架在肩上,用天音阁的独门身法,拖着他就往那个缺口冲。
楚云霄和萧渡断后。
楚云霄的断刀劈开了一个追上来的金丹侍卫。萧渡的长枪横扫,把另外两个逼退。
六个人往殿外冲。
秦墨是最后一个。
他把雷火之柱维持到最后一刻才收手。收手的瞬间,经脉里传来一阵撕裂感。他踉跄了一步。范暄妍从旁边伸手扶住他。
“能走吗?“
“死不了。“
两个人互相搀着,跟上前面四人。
太子站在碎裂的龙皇令残光中,没有追。
四名元婴供奉看向他,等他下令。
太子看着秦墨的背影。
“秦墨。“他一字一顿,“本宫记住你了。“
声音顺着灵力传出去,清清楚楚。
秦墨头也没回。
“记着好。省得忘了。“
六个人冲出天音阁外围,一路狂奔。后面没有追兵。太子的龙皇令碎了,短时间内调不动第二次城运。四个元婴没有令牌不能擅自离开天音阁范围。
但这个窗口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