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点多,我和黄茹芸来医院门口,陪她挂了号,又陪她在妇产科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
候诊区的椅子硬邦邦的,坐着腰疼。
旁边的孕妇们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跟老公撒娇,还有两个在交流孕期心得,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
“你几个月了?”
“十六周,刚做完唐筛。”
“男孩女孩查了吗?”
“没查,我老公说都一样。”
黄茹芸坐在我旁边,手搭在肚子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紧张吗?”我问。
“还好,”她笑了一下,“就是陈杰不在,我心里有点没底。”
“我在呢,怕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行,有你在,我踏实。”
产检做完,医生说什么都正常,让她注意休息,别太累。
黄茹芸出来的时候脸色比进去之前好了不少,拉着我去医院旁边的港式茶餐厅吃了一顿。
虾饺、烧卖、肠粉、凤爪、叉烧包,摆了满满一桌。
我吃得满嘴油光,黄茹芸拿纸巾给我擦嘴角,说我吃东西的样子像个小孩子。
“我本来就是这么吃的啊。”我理直气壮地说。
“行行行,你本来就这么吃,大美女小孩子。”
吃完饭,黄茹芸打车回家了。
我骑着小电驴回公司,路上风很大,吹得我的刘海在头盔里疯狂拍脸。
下午一点多,我坐在工位上,端着水杯刷漫画。
正看到主角放大招,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一下。
“请问是李岚吗?”
是个女生,声音冷清清的,声音有点熟。
“我是雨桐。”
我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雨桐。
陆星野的前助理。
那个跟我在静隅咖啡店对坐、用刀片一样的目光看着我、让我“不要纠缠星野”的女人。
她找我做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我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想跟你见一面。”她的声音听起来跟上次不太一样,少了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
“没必要吧。”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你说。”
“电话里说也行。”
她沉默了一下。沉默持续了好几秒,长到我以为她挂了。
“星野的案子判了。”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七年。”
七年。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哦。”我说。
“我知道你恨他,你恨他也是应该的,他做了那些事,该受惩罚。”雨桐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他现在已经进去了,所有东西都没了,代言全解约了,工作室解散了,粉丝跑光了,他就是个普通人了,甚至比普通人还不如。”
“所以呢?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上次在咖啡店我说那些话,是我不对,我知道真相之后,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
我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又要下雨了。
办公区里键盘声此起彼伏,苏小棠在旁边跟刘琳说着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
“你不用道歉,”我终于开口了,“那件事我早就忘了。”
“真的?”
“真的,我不记恨你。”
雨桐那边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谢谢。”她说,“我准备离开沪江了,回老家去。”
“一路顺风。”
“你也是。”她顿了顿,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保重。”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对面的苏小棠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谁的电话?”
“卖保险的。”
“卖保险的能聊这么半天?”
“她卖得比较执着。”
苏小棠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两眼,低下头继续干活。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雨桐。
这个人我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上次在咖啡店被她用刀片一样的目光剜了一遍,当时确实很生气,但后来事情一多,就丢到脑后去了。
对她,我谈不上恨,也谈不上原谅,就是无所谓。
她跟我道歉,我接受就是了。
至于她信不信,跟我没关系。
下午三点多,我去茶水间接水,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碰到了陈华。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我,停下来:“岚岚,明天下午有个品牌见面会,霍总让我带你去。”
“什么品牌见面会?”
“就上次那个化妆品的品牌方,他们想在我们公司做年度宣传,明天过来谈。”
“上次苏小棠说,那个品牌方想挖我去做代言,被霍总拒了?”
陈华的表情微妙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听说的。”
“是拒了。”陈华喝了一口咖啡,“霍总说你现在的工作是行政,不参与对外商业合作。”
“那他明天带我去干嘛?”
“这次是他们主动找过来的,项目是公司层面的合作,就是让你看看世面,跟过去旁听就行。”
“好。”
陈华走了之后,我站在茶水间里,端着水杯想了想。
那个品牌方想挖我去做代言。
纳兰霍替我拒了。
他说的是“我们公司的人不对外承接商业活动”。
其实他完全可以让我自己去选,以我的条件,做个代言收入不菲。
他是在阻止我挣钱!
太可恶了。
下午五点半,下班。
我骑着小电驴回到家,汤圆没在玄关柜上等我。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找到了它。
它趴在椅垫上,晒着傍晚最后一缕阳光,尾巴搭在椅沿上,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我在它旁边坐下来,把它抱到腿上。
“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道歉了。”我低头对它说。
汤圆打了个哈欠。
“你说我是不是太容易原谅别人了?”
汤圆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眯着眼等摸。
我伸手揉了揉它的肚子:“你倒是舒服。”
院子里的枇杷树在晚风里沙沙响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隔壁那栋洋房的二楼窗户亮着灯,窗帘后面没有人影。
我抱着汤圆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