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航广告的年终客户答谢晚宴定在周五晚上，地点是外滩边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苏小棠提前三天就开始念叨：“岚岚，你那天穿什么？你千万别穿你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了，求你了。”
“我那件怎么了？”
“那是上班穿的！晚宴！年终！客户答谢！你能不能有点都市丽人的自觉？”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觉得挺好的，暖和，舒服，耐脏。
“行吧，你帮我挑。”
苏小棠眼睛一亮，拉着我就往商场跑。
逛了三个小时，最后给我挑了一条深蓝色的针织短袖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子是V领的，领口开得不深不浅，腰线收得恰到好处。
“就这件。”苏小棠拍板。
“不行，屁股包的太紧了。”
“那样才好看。”
“不行。”
“必须穿。”
我看着镜子里的女人，黑长直披在肩上，公主切的刘海垂在脸颊两侧，皮肤在深蓝色的衬托下白得发光。
“行吧。”我说。
晚宴那天，我对着镜子化了半天妆。
说是化妆，其实就是涂了个润唇膏，又抹了点面霜。
我对着一桌子的化妆品折腾了二十分钟，最后的效果跟没化一样。
算了，底子好，不需要。
我盘了个低发髻，用两根黑色的发夹固定住，露出干净的脖颈线条。
苏小棠帮我别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长长地叹了口气：“岚岚，你今天晚上千万别站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站你旁边没人会看我。”
晚宴在酒店三楼的大宴会厅举行。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把整个厅照得金碧辉煌。
长条形的自助餐台上摆满了各种冷盘热菜和甜品，旁边还有两个吧台，一个调酒，一个倒香槟。
我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宴会厅靠里的一个角落，看着满场西装革履的人。
领航广告的员工加上客户方的人，差不多两百来号，乌泱泱一片。
男的清一色深色西装，女的穿得花枝招展，空气里混着香水和食物的味道。
陈华在门口迎宾，苏小棠和刘琳在自助餐台旁边吃东西，赵大伟在吧台前面跟人聊天。
我靠在角落的柱子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气泡水，觉得自己像个看戏的。
然后我看到了第一个人。
沈暮白。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从宴会厅正门走进来。
旁边跟着两个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帮他脱了大衣递给服务生。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找什么。
扫到我这个方向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端着杯子，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第二个人来了。
秦朗。
他跟在沈暮白后面大概十几步的距离，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在看手机，抬头的瞬间，目光先落在了沈暮白的背影上，然后顺着沈暮白的视线方向，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端着气泡水，继续面无表情。
第三个人。
张铭宇。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比见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他走进宴会厅，目光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我这个方向，嘴角弯了一下。
我喝了一口气泡水。
第四个人。
赵世诚。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
他走进来的时候气场很足，旁边的人自动给他让出了路。
他的目光在厅里绕了一圈，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的嘴角勾了一下。
我把杯子里的气泡水喝完了。
第五个人。
程野。
他穿了件黑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搭了件白T恤，在一群领带和方巾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他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
目光找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举了举手，像是要跟我打招呼。
我转过头，看着旁边的墙。
然后第六个人。
纳兰霍。
他今天穿了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很合体，领带打得端正，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
作为东道主，他一直在跟陆续到场的客人握手寒暄。
但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往我这个方向扫。
六个人。
从六个不同的方向，六道目光，像六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我身上。
我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空掉的气泡水杯子，感觉自己像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无处可藏。
我扶额，感到好难啊。
“岚岚，你怎么站这儿？”苏小棠端着盘子走过来，嘴里还嚼着一块小蛋糕。
“透气。”
“这里有什么好透气的，走，我带你去吃那个石斑鱼，特别新鲜。”
她拽着我的胳膊把我从角落里拉出来。
刚走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我问。
苏小棠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身后，嘴巴微微张开：“岚岚，那个方向，有四个男的，都在看你。”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那你还这么淡定？”
“不然呢？我跑吗？”
苏小棠把嘴里的蛋糕咽下去，又看了一眼我身后，表情复杂：“他们四个好像在朝这个方向走。”
我转过身。
沈暮白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但方向很明确。
秦朗跟在他后面两三步的位置，表情纠结。
张铭宇从侧面斜插过来，走的是对角线。
赵世诚从吧台方向绕过来，端着杯香槟，姿态从容。
程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我前面，端着一盘三文鱼站在两米外的地方，朝我笑。
纳兰霍从门口的方向快步走过来，应该是跟客人打了个招呼就赶过来了。
六个人，从六个方向，同时向我靠拢。
宴会厅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动静。
旁边几个女同事停下了聊天，好奇地往这边看。
几个客户方的男的一边喝酒一边交头接耳。
苏小棠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岚岚，我先撤了，你保重。”
“你别走。”
“我不走我等着被他们踩死吗？”
她端着自己的盘子飞速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一个空杯子，看着那六个人越走越近。
“岚岚。”沈暮白先到，站在我面前一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我脸上。
“沈总。”我点了点头。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
秦朗在我侧面站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句“岚岚”。
张铭宇走到我另一边，端着两杯香槟，递了一杯给我：“又见面了。”
“我不喝酒。”
“这是气泡水。”
“那谢谢。”
赵世诚站在外围，端着香槟，目光在六个人之间扫了一圈，嘴角那抹笑意味深长。
程野端着那盘三文鱼，挤到前面，把盘子举到我面前：“岚岚，这个三文鱼特别新鲜，你尝尝。”
“我不想吃。”
“吃一口嘛，真的很好吃。”
纳兰霍站在最外侧，看着这五个人围着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开口：“各位，晚宴才刚开始，要不大家先入座？”
六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纳兰霍站在那儿，表情很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把空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去趟洗手间。”
我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身后传来六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我陪你。”
“我送你。”
“我等你。”
“我……”
“你们……”
我没回头，径直穿过人群，推开宴会厅侧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鸣。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