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安静,灯光是那种暖黄色的壁灯,把米色墙纸照得柔柔的。
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盯着对面那幅抽象画看了足足两分钟。
画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色块在我眼里拼成了一个“逃”字。
手机震了一下。
苏小棠:“你还好吗?那六个人还在门口站着呢,一个都没走。”
我回了个“嗯”。
刘琳:“岚岚,你上热搜了,不过是公司内部群,有人拍了刚才的照片,标题叫‘年终晚宴最强修罗场’。”
我回了一串省略号。
我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回走廊。
刚拐过弯,我就停住了。
六个人排成一排站在宴会厅侧门口,姿势各异,但目光方向高度一致。
沈暮白靠在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峻,像是在开董事会。
秦朗站在他旁边,低着头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暗的。
张铭宇端着两杯香槟,一杯已经喝完了,另一杯还满着。
赵世诚站得最随意,一只手插兜,另一只手端着香槟杯,像是在看戏。
程野蹲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盘三文鱼,三文鱼已经不再新鲜了。
纳兰霍站在最外侧,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应该是从宴会厅里出来的时候脱的。
六个人,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站在走廊拐角,感觉自己像误入了某个偶像剧的拍摄现场,而且导演喊了“卡”之后他们还没出戏。
“你们站这儿干嘛?”我开口了。
“等你。”沈暮白说。
“等我干嘛?”
“你说了去洗手间,我们怕你出事。”秦朗接话,语气里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
“我能出什么事?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但你刚才脸色不太好。”张铭宇往前迈了一步。
“我脸色一直这样。”
赵世诚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端着香槟喝了一口,目光在其余五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各位,你们不觉得自己挡路了吗?”
“你才挡路。”程野从角落里站起来,三文鱼盘子在手里晃了晃,“岚岚,你要不要吃一口?虽然凉了,但味道还是可以的。”
“我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再去给你拿。”
“我什么都不想吃。”
纳兰霍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带着分量:“各位,这里是晚宴现场,堵在走廊里不太合适,要不回宴会厅坐着聊?”
“没什么好聊的。”赵世诚说。
“我同意。”沈暮白难得跟赵世诚站在了同一阵线。
秦朗看了看沈暮白,又看了看赵世诚,表情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找不到插嘴的时机。
张铭宇端着那杯没人接的香槟,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但眼底已经没什么笑意了。
程野蹲回角落里,把那盘三文鱼放在地上,掏出手机开始划拉,像是在查附近哪家餐厅还开着。
六个人,六种不同的沉默方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张力,像是有人往走廊里倒了一整瓶浓缩柠檬汁,酸得人牙疼。
我站在他们中间,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
六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不管你们站在这儿是想干嘛,我现在要回宴会厅吃东西,你们爱站站着,爱走走,别跟着我。”
我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向宴会厅侧门。
身后响起脚步声,六个人同时迈步。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六个人也停住了,像是被按了同一个暂停键。
沈暮白收回了刚迈出去的脚,秦朗的手悬在半空,张铭宇把重心收了回来,赵世诚端着香槟杯的手顿了一下,程野刚站起来又蹲了回去,纳兰霍抬手摸了一下领带结。
我看着这六个人,面无表情。
“我刚才说别跟着我,你们没听见?”
“没听见。”程野说。
“没听见。”赵世诚也说。
“你们……”我张了张嘴,最后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进去。
宴会厅里依然热闹,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苏小棠站在自助餐台旁边,看到我进来,赶紧凑过来。
“怎么样了?他们还在外面?”
“在。”
“还在外面站着?”
“嗯。”
“六个人?”
“嗯。”
苏小棠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我没想到的话:“岚岚,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不是他们的错。”
“什么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一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选,所以他们才都觉得有机会?”
我端着盘子夹菜的手停住了。
苏小棠拍了拍我的肩膀,端着盘子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自助餐台前面,看着面前那盘油光发亮的东坡肉,脑子里转着苏小棠那句话。
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我一直觉得这些人围着我转是因为我有颜值,因为我是顶美,因为这张脸走到哪都招人。
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他们一直不放弃,是不是因为我从来没有明确地拒绝过谁。
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很有边界,谁都不选。
可“谁都不选”和“谁都不拒”之间,到底差了多少?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今天的肉不太香。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六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分散在宴会厅的不同角落。
沈暮白站在吧台旁边,秦朗坐在靠窗的沙发上,张铭宇在跟一个客户聊天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赵世诚靠在柱子边喝香槟,程野在自助餐台另一端夹菜,纳兰霍站在门口跟人寒暄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这个方向。
六个人,六个方向,六道目光。
我转过头,继续吃。
吃完两块,我把盘子放下,从侧门走出去,准备提前回家。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我穿过走廊,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密集的,像是好几个人同时走过来。
我没有回头,直接走进了电梯,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我从门缝里看到了六张脸。
沈暮白站在最前面,表情冷冽。秦朗站在后面,目光复杂。
张铭宇嘴角带着笑,但眼底没有笑意。赵世诚端着香槟杯,表情从容。
程野手里还攥着那盘凉透的三文鱼,纳兰霍站在最后面,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
六个人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合上。
门彻底关严了。
我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电梯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六条消息,几乎同时到达。
沈暮白:“到家告诉我。”
秦朗:“路上注意安全。”
张铭宇:“我送你,电梯口等你。”
赵世诚:“隔壁见。”
程野:“三文鱼我带走了,明天给你送新鲜的。”
纳兰霍:“早点休息。”
我盯着那六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走出去,穿过酒店大堂,推开旋转门。
外滩的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把宴会厅里那股混杂的香水和食物味道一下子吹散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的万国建筑群在夜色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忽然觉得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跨上小电驴,戴上头盔,拧动油门。
后视镜里,酒店门口空无一人。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