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宴会厅出来,我骑着小电驴一路顶着风回了武康路。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路灯把枇杷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影影绰绰的。
汤圆没在玄关柜上等我,我找了一圈,发现它窝在二楼卧室的梳妆台上,睡成一团灰白色的球。
“今天怎么跑楼上来了?”我把它抱下来,它在我怀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换了睡衣,是一件T恤,下面搭了条棉质短裤。
宴会厅里的东西确实没吃饱。
那种场合,大家都端着酒杯装精致,谁好意思真拿个大碗扒饭?
我总共吃了三块三文鱼、两块小蛋糕,还有一杯气泡水,现在肚子空得能听见回响。
我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看了一眼。
冷藏室里还有半盒鸡蛋、两根蔫掉的葱,冷冻层有一包速冻水饺。
我盯着那包水饺看了两秒,又看了看灶台,实在懒得动手。
“算了,喝口水扛一扛。”我把冰箱门关上,转身往沙发走。
刚走到客厅,电话响了。
是周景初打来的电话、
“李岚,我在外面。”
我站在窗户一看,周景初站在侧门外。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我披着羽绒服走出,打开侧门。
“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举了举手里的保温袋,“给你带了点宵夜。”
“路过?我家在和分局好像不是顺路吧,你路过这儿是准备去哪?”
他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保温袋往前递了递:“拿着,沉。”
我接过保温袋,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小馄饨。
皮薄馅嫩,汤面上飘着紫菜、虾皮和切碎的蛋皮丝,汤底是骨头汤的颜色,浓而不浊。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没吃饱?”
“我觉得你可能晚上不愿意做饭,所以给你买了一碗。”他靠在门框上,说着,语气充满关切。
我抬头看着他。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意思,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落在我脸上,表情平静。
“所以你专门去买了馄饨?”
“路过的时候看到那家店还开着,就顺手买了。”
“那家店在哪儿?”
“昌里路。”
“昌里路跟武康路是两个方向。”
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我捧着那个保温桶站在门口,热气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馄饨的香味钻进来,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声音大得连他都听到了。
他嘴角弯了弯,但什么都没说。
“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问。
卧槽,我在说什么?
我心里惊了一下。
“不用了,我还有事。”周景初摆了摆手。
“那你等一下。”
我转身进屋,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走回门口递给他。
“喝水。”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目光有点疑惑,但仍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行了,你回去吧。”
“嗯。”他把水瓶拿在手里,看了我一眼,“晚安,小岚。”
“晚安,你慢点。”
“好。”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站在那儿,表情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眼底有一点很淡的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摆了摆手,“早点睡。”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沿着武康路的人行道一直走到街角,拐了个弯,消失在夜色里。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馄饨还是热的,汤冒着白气。我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皮薄得几乎透明,馅是鲜肉和虾仁的,咬开的时候汤水在舌尖上炸开,鲜得人眯起眼。
我一口气吃了半桶,肚子里有了东西,整个人都舒坦了。
吃到一半的时候,汤圆从楼上下来了,蹲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我。
我夹了一个馄饨在它面前晃了晃,它凑近闻了一下,扭过头去。
“不识货。”我把那个馄饨塞进自己嘴里。
吃完馄饨,我把保温桶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然后关灯上楼,躺进被窝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周景初发来的消息:“吃完了?”
“吃完了。”
“好吃吗?”
“还行。”
“那就好。晚安。”
“晚安。”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暖色的光带,安安静静的。
我想起他站在门口的样子。
他手里那个保温袋,拉链上沾着一点干掉的油渍,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袋子。
我闭上眼,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汤圆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蜷在我的脚边,呼噜声轻轻的,一起一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