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食堂。
我端着餐盘在窗口排队，今天运气不错， 我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还剩最后一勺，打菜阿姨看是我，勺子抖了两下，又多给我盛了半勺。
“谢谢阿姨。”
“不谢不谢，多吃点，瘦成什么样了。”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又往我碗里加了一勺番茄炒蛋。
我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往角落走，刚坐下，椅子还没焐热，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
苏小棠，端着餐盘，笑眯眯地看着我。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我一直穿的是这个啊。”
“我知道，但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我哪天气色不好？”
苏小棠翻了个白眼，低头开始吃饭。
我刚夹起一块排骨，右边又坐下来一个人。
刘琳端着餐盘，今天打的是一份糖醋小排和一份清炒时蔬。
她坐下之后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苏小棠一眼，什么都没说。
然后左边也坐下来一个人。
赵大伟端着餐盘，今天打了三份肉菜，堆得跟小山似的。
他刚坐稳，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影。
市场营销部的两个女生，一个扎着低马尾，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端着餐盘站在桌子旁边。
“岚岚，这儿有人吗？”
“没有。”我嚼着排骨说。
两个人立刻放下餐盘坐下来，低马尾坐在我正对面，黑框眼镜坐在她旁边。
我抬起头扫了一圈，这张平时只坐四五个人的小桌，现在已经围了七个人。
苏小棠、刘琳、赵大伟、市场营销部两个女生，还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设计部实习生，端着餐盘站在外围，正犹豫要不要再挤一个位置进来。
“坐这儿吧。”赵大伟往旁边挪了挪，给实习生腾出半个位置。
实习生感激地坐下了。
我继续吃排骨，假装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岚岚，我问你个事儿。”低马尾女生开口了。
“你说。”
“你平时用什么护肤品啊？”
我嘴里嚼着排骨，看着她：“大宝。”
“别开玩笑了。”
“真的。”
低马尾女生的表情明显不信，旁边的黑框眼镜女生凑过来：“那你皮肤怎么这么好的？这么白，一点毛孔都看不到。”
“基因吧。”
“基因也不能这么逆天啊，你好歹分享一下经验嘛。”
我想了想，认真地说：“多喝水，早点睡。”
“没了？”
“没了。”
低马尾女生和黑框眼镜女生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苏小棠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说：“你们别问了，她真的什么都不用。”
“真的假的？”低马尾瞪大了眼睛。
“真的。”苏小棠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她连口红都不涂，你看她嘴唇那个颜色，天生的。”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把最后一块排骨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嚼着。
“那头发呢？”黑框眼镜换了个方向，“你的头发又黑又亮，发尾都不开叉的，怎么保养的？”
“不保养。”
“不保养能这么好？”
“真的不保养，我连护发素都不用。”
黑框眼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表情复杂。
旁边几桌的人也一直在往这边看。
有几个女同事一边吃一边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食堂就这么大，声音再低也能飘过来几句。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对，我上周也看她穿这件，怎么人家穿同一件衣服都能这么好看。”
“因为她脸好看啊。”
“扎心了。”
我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实习生终于找到机会插话了。
他坐在桌角，手里攥着筷子，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岚岚，那个……我上次给你发的微信好友申请，你是不是没看到？”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申请了吗？”
“申请了，上周三。”
“哦，那天我好像在刷手机，手指滑了一下，可能是没通过。”我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再加一次，我通过。”
实习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扫了一下我的二维码，点了添加。
“通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嗯。”我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饭。
实习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放下，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吃。
但他夹菜的手明显还在抖，夹了一筷子青菜，菜掉在桌上，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夹起来了，但送进嘴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好几拍。
苏小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刘琳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赵大伟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对付他那堆肉菜。
我继续吃饭，面不改色。
吃到一半，周明远忽然站起来：“我去给你盛碗汤。”
“不用。”
“没事，我顺便。”
他端着我的汤碗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差点撞上旁边经过的同事。
苏小棠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岚岚，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明知道他喜欢你，你还通过他微信。”
“通过微信又怎么了？大家都是同事。”
“你……”苏小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行吧，你说得对，都是同事。”
实习生端着两碗汤回来了，一碗放在我面前，一碗放在自己旁边。
他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吃饭的节奏都变了，筷子夹菜的时候稳了很多。
“谢谢。”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不客气。”他笑了一下，耳朵尖还是红的。
吃完午饭，我把餐盘端到回收处，走出食堂的时候，苏小棠跟在旁边。
“岚岚。”
“嗯？”
“你知道你刚才通过微信那个动作，对实习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今晚要激动得睡不着觉。”
我停住脚步，看着她。
苏小棠拍了拍我的肩膀，表情复杂：“岚岚，你真是男女通杀，男的女的都喜欢你，连食堂打菜阿姨都给你多打半勺。”
“可能是我长的好看吧？”
“是是是，你长得好看，你说什么都对。”
我笑了一下，继续往办公区走。
下午的活儿不多。
我把日程汇总发给阿曼达，然后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实习生发来了一条微信：“今天的汤好喝吗？”
“还行。”
“那我明天再给你盛。”
“不用。”
“没事，我顺便。”
我看着那条消息，关掉对话框，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纹。
办公区里安安静静的，键盘声此起彼伏。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我到底在干嘛？
一边拒绝这个人，一边又给人希望。
一边说不想谈恋爱，一边又享受着被人围着的感觉。
一边说自己什么都不选，一边又默许他们一个一个地靠近。
我怎么感觉自己往渣女方向发展呢。
我可不想被撅啊。
我放下水杯，掏出手机，翻到实习生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加你微信只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事，没有别的意思。”
发出去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过了几秒，手机亮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对你好，没想别的。”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窗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