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派我的战士们过去,难道要指望小飞和小刚?”
叶晏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半明半暗,眼神平静得看不出波澜。
一句话,就把杨欢迎堵得愣了愣。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无言以对。
这确实是没错的。
先不说小飞和小刚的召唤器,现在都还扣在叶晏手里,根本就没法变身。
就算召唤器还给他们,凭他俩目前的实力和过往的战绩,对上那三只凶悍的杂交异能兽,赢得概率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
上次医院那两只,独角蝎异能兽和幽蝠狼异能兽,飞吴组合都未必能对付得了。
今天这三只更强,还打配合,真让他俩上,指不定得栽多大跟头。
杨欢迎心里跟明镜似的。
可道理是道理,情感上总有点别扭。
以前总觉得,保护城市、打异能兽,是铠甲勇士的事。
结果现在倒好,最靠谱的居然是幽冥魔。
她撇了撇嘴,手指拧着汽水瓶的标签,标签都被拧得皱巴巴的。
“那那些媒体呢?”
杨欢迎抬起头,又抛出一个问题。
下巴微微抬着,眼神里带着点不解。
“他们这些新闻媒体,最喜欢的不就是爆点和热度吗?幽冥魔打异能兽,这件事情可比铠甲勇士稀奇多了。你就不怕……节外生枝?”
在她看来,这种事本该悄悄处理。
幽冥魔本来就身份敏感,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叶晏倒好,直接让巴尔格姆他们在镜头前晃来晃去,还摆姿势接受采访,生怕别人认不出来似的。
叶晏摊了摊手。
“这话说的也没错。”
他语气里带着点了然,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局面。
“毕竟铠甲勇士的新闻,之前五行铠甲出来的时候就有过报道,民众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来自外星的幽冥魔,主动站出来大战破坏城市的异能兽,这就很有看点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很慢,像是在拆解一盘棋。
“首先,大家就能知道,在蓝白星外的宇宙中,还有着其他的文明,还有其他的智慧生命。不要怀疑人们对于星球之外的向往,要不然嫦娥为啥要奔月,而不是遁地?好奇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其次,就好像奥特曼打小怪兽一样。正义对抗邪恶,英雄守护普通人,这种故事,百听不厌,也永远有市场。”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杨欢迎哪里知道,这根本就不是意外。
从巴尔格姆和巴库鲁现身电厂的那一刻起,舆论的走向就在叶晏的盘算里。
刻板印象这种东西,打破了第一次,后面就好办了。
今天是打异能兽,明天是救灾难,后天是协助维护治安。
一步步来,慢慢渗透。
这些深层的布局,叶晏没说,也没必要跟杨欢迎细说。
杨欢迎皱着眉想了想。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杨欢迎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叶晏都不慌,她慌什么。
“就是可怜的阿清。”
杨欢迎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她看向叶晏,轻声说道:
“现在他被幽冥魔救了的事情,已经被他父亲知道了。”
清自在这一波,彻底让整个术修者家族的成员都震撼住了。
什么叫为了保护民众,你上去跟异能兽战斗,然后被幽冥魔给救了?
开什么玩笑。
他们术修者家族,世世代代的使命是什么?
是对抗幽冥魔。
魔就是魔,人就是人,正邪不两立。
结果到头来,自家这一代的术修者,被幽冥魔救了?
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全国都看着新闻。
直接从清自在开始,向上两代还活着的术修者,都有些道心破碎了。
一辈子坚持的信仰,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裂了缝。
杨欢迎说着,都觉得有点哭笑不得。
“毕竟就算是灰太狼和小羊们合作,那都得等到大电影了,平时都是死对头。这突然并肩作战了,还救了命,换谁都得缓不过来。”
“这个世间,没有谁对谁错。”
叶晏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不紧不慢,却像是带着分量,一字一句,都落在了杨欢迎的心上。
“全看是从谁的立场出发。”
他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
“皮尔王忌惮路法和我们幽冥军团的强大,是因为他是个懦弱的王者。在他眼中,功高震主的将领必须要被解决掉,莫须有的罪名安上去,既能收回兵权,又能震慑群臣。这是他眼中的正义,是维护他统治的正义。”
“在路法和幽冥军团眼中,我们是被判上了莫须有罪名的无辜者,是被诬陷的忠臣。所以我们不断征战,夺取能晶,想要打回阿瑞斯,推翻昏君皮尔王,洗刷冤屈。这也是几千年来,我们心中的正义。”
“但在那些被我们打败、被夺走能晶的星球的人眼中,我们是侵略者,是带来灾难的魔鬼。他们的家园毁了,文明断了,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彻头彻尾的邪恶。”
“在以维护银河系治安为己任的铠甲巡逻小队队长戈尔法和他的两名队友眼中,阻止路法夺取能晶,保护银河系弱小星球的安全,不让战火蔓延,这是他们的正义和使命。”
“而你们密修者家族、术修者家族,接受的都是戈尔法的传承,身上的使命也是戈尔法赋予你们的。所以你们自然会站在戈尔法的立场上,来行使自己的正义。”
“你们的使命,就是要防止路法夺取能晶,守护这颗星球。所以对抗幽冥魔,也就成了你们的正义。”
叶晏的声音很平缓,没有半点激动,也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就只是在陈述一件又一件客观的事实。
像是站在全局之外,俯瞰着所有立场,冷眼旁观。
没有偏向谁,也没有否定谁。
杨欢迎听得愣住了。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上古籍的封面,粗糙的皮革纹理蹭着指尖,有点痒,可她都没察觉。
心里像是翻江倒海。
从小到大,长辈反反复复跟她说的都是——幽冥魔是邪恶的,是入侵者,我们的使命就是镇守封印,消灭他们,保护蓝白星。
正邪分明,黑白清晰。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
没有人告诉她,幽冥魔为什么会来地球,他们以前是什么人,经历过什么。
也没有人告诉她,正义不是只有一种样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可是你们确实毁了很多星球”,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
叶晏说的没错啊。
站在蓝白星人的立场,幽冥魔是敌人。
站在阿瑞斯的立场,路法是叛将。
站在路法和军团的角度,他们是蒙冤的忠臣。
谁错了?
好像都没错。
又好像,都有自己的道理。
杨欢迎忽然觉得有点混乱。
像是从小搭建起来的、牢不可破的世界观,忽然被推开了一扇窗。
窗外是更广阔的星空,更复杂的对错,不是非黑即白的世界。
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叶晏。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是盛着细碎的星光,深邃,又平静。
这个人,他站在风暴的中心,却像是比谁都看得清楚。
杨欢迎忽然就有点懂了,为什么他能年纪轻轻就接掌整个幽冥军团,能把这么多桀骜不驯的战士收拾得服服帖帖。
他看的从来就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也不是一时的正邪对错。
他看的是全局,是棋盘,是所有人的立场和利益。
店里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