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思远的话后，李天河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但他没有因为秦思远的质问而胆怯：“秦省长，我当晚打电话给你，你在电话中确定说高启强交给省厅刑侦处的，难道不是吗？”
秦思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对了，”李天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像是在给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我手机是最新款，还有通话录音功能。
大家想听的话，我可以放给大家听听。”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也没有看秦思远是否同意，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按下播放键，音量开到最大。
整个省委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秦思远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不大不小，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般往秦思远头上砸去：
“省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业务上受省政府的行政领导。你让刑侦处按程序把人带回去。”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播放完毕之后，李天河按了暂停，把手机放回桌面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从那只手机移开，落在秦思远身上。
秦思远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指着李天河，手指在微微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天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确认了一件事——录音放出去了，效果比他预期的还要好。
秦思远那天晚上的指令被完整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而他自己的秘书小周的问题，已经成功地被转移到了“秦思远以省长名义干预案件”这个更大的框架里。
他在心里想的是：什么汉东二把手，听说以前还是侯亮平的前领导，果然和他一路货色。
会议室的安静持续了几秒，然后李达康开口了。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下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我本来不想说的但实在忍不住了”的调子，“思远同志刚还说这个帮那个帮的，现在自己却真的成了‘秦家帮’了，还准备用手中的权力替‘秦家帮’的小弟逃避法律制裁？”
秦思远猛地转头看向李达康，但李达康没有停。
他放下保温杯，看着秦思远，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思远同志，你刚才在会上说祁阳同志‘一手遮天’、‘不把你这个省长放在眼里’。
那你告诉我——你这个当咱们汉东省长的，用省长的名义打电话给厅里，让刑侦处把案子从专案组手里接过去。这叫什么？
你刚才说祁阳不该在吕州医院直接带人，那你呢？你是连情况都没搞清楚，就要插手办案？
还是明知周某犯法但就是要替他出头呢！秦思远同志，请你回答我！”
秦思远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灰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田国富已经接上了话。
田国富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思远同志，看来我们汉东省纪委确实该对你进行同级监督了。
不然我看省政府的权力都被你滥用去保‘秦家帮’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像是在确认自己这句话有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
几个常委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期范围内。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笑着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我觉得我们政法委也需要协调公检法，让他们对‘秦家帮’的人员来一次深度的摸排工作了。”
会议室里彻底忍不住了。
有人直接笑出了声，有人偷偷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把脸埋进笔记本里，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几道没有意义的线。
连苏阳都咳了一声，像是被茶水呛了一下，然后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思远同志，这我就该说你了。
你怎么能以省政府一把手的名义，去干预巡视组、专案组以及吕州市局行使执法权呢？”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开口，语气严肃：“往轻了说，你这是滥用权力。往重了说，你就是在包庇。
你自己在会上说的，规矩不能破。那你呢？那天晚上的电话，是在规矩之内，还是规矩之外？”
秦思远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看到的是一张张熟悉的脸——田国富在低头翻笔记本，祁同伟笑着靠在椅背上，李达康拧着保温杯的盖子，祁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苏阳坐在主位上看着他。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看了看李天河，李天河已经坐下了，正在翻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每个人都在做着自己的事，像是刚才那一场戏已经演完了，所有的目光都收回了原位。
他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来汉东。本来在反贪总局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汉东受气？
苏阳见秦思远脸色一会黑一会红一会紫青色的，他知道不能再给他压力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时语气平稳：“既然大家对刘志强同志和钱小生同志谁任省委组织部长有分歧，那就投票表决吧。”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取出那张意见表，放在桌面上，“先表决刘志强同志。”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支持向上级推荐刘志强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的，请举手。”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没有人举手。秦思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但没有抬起来。
他知道自己即使举手也就他一个人，那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