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津挂了电话，靠在驾驶座上想到刚刚那个从电梯里狼狈逃出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好笑。
如果真的是顾念….
他都可以想象到她跑到没人的地方，捂着胸口被吓坏的样子。
沈望津摸着自己的脸：我有那么吓人吗？
不到二分钟，手机就震了一下。
陈伟发来一个压缩包，附了一句：“沈总，所有部门实习生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沈望津点开压缩包，先翻了男实习生的那一摞。
松江路项目组里面的人，他一个一个扫过去，没有顾念的名字。
照片也对不上，长相更是差得远。
退出男实习生文件夹，手指顿了一下，点开了女实习生。
页面加载了两秒，名单弹出来。
第三行，品牌策划部，顾念。
沈望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他点开资料，一张一寸照弹出来。
照片里的顾念留着一头黑色长直发，发尾垂在肩膀两侧，眉目干净清秀，嘴角微微抿着，带着一点青涩的学生气。
跟他平日里见的那个短发利落、眉眼清冷的少年完全不同，可五官分明是同一个人。
沈望津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了。
他翻到基本信息那一栏。
性别：女。
他盯着那个女个字看了很久。
好一会儿，他才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靠进座椅里，望着车顶笑了一声。
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唐感。
他居然到现在才知道。
陈伟当初调查的时候，只问了几个学生顾念和沈星晚的关系。
大学里一个班的人都未必认全，更别说这种跨年级跨系的事了。
顾念长得好看，沈星晚家境好，两个人走在一起引人注目，偶尔有人八卦几句，但谁会真的去刨根问底？
陈伟理所当然地把顾念当成了男生，沈望津也就理所当然地信了。
这个错误低级得可笑。
可仔细想想，又很像沈星晚的手笔。
那丫头为了不联姻，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找个女生假扮男朋友，既能挡掉家里的相亲安排，又能顺便气一气她那个管东管西的哥哥。
一石二鸟。
难怪那天在别墅里，顾念从沈星晚房间出来。
难怪她们两个睡一张床的时候那么自然。
沈望津闭上眼，一切都变得理所当然起来。
那次他把人按在座椅上亲，顾念挣扎慌张，最后用一个裸绞把他勒晕。
还有昨晚他抱着顾念，说那些荒唐的话，逼她承认对他有感觉。
她是个女生。
沈望津抬手盖住脸，在空无一人的车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立刻拿起手机。
“沈总，资料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知道顾念是女的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三秒。
“什么？”陈伟的声音瞬间清醒了，“顾念？沈小姐那个男朋友？他是女的？”
“你当初怎么查的？”
陈伟的声音开始发虚：“我…我就找了同级的学生问了问，他们说沈小姐跟一个叫顾念的走得很近，经常一起吃饭逛街，大家都说那是沈小姐的男朋友。我看照片也是短头发，就没多想…”
“没多想。”沈望津重复了一遍，带着怒气。
陈伟后背一凉：“沈总，我真的…”
“你这个月的工资扣了。”
“沈总！”
“两个月。”
陈伟不敢说话了。
沈望津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他坐在车里又待了一会儿，才发动车子离开。
扣陈伟工资是因为他害自己白白焦虑了这么久。
那几天他以为自己性取向出了问题，翻来覆去睡不着，连心理医生都约了，就差没去挂精神科。
一个月的工资都算仁慈了。
…..
次日，顾念心情不错。
没想到沈望津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了。
刚坐到了工位把电脑打开，周敏就从旁边走了过来。
“顾念，总裁办那边说你上次送的资料有点问题，让你上去一趟。”
顾念的手停在鼠标上。
“啊？那个资料是没打开过，有问题不应该找…”
周敏看了她一眼，眼神严厉。
顾念大学三年做了不知道多少份兼职，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了。
背锅的前兆。
可她一个实习生，没有话语权。
资料是她送的，经手了就是经手了。
让她上去挨骂，她就得上去。
“好的，我这就去。”顾念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往电梯方向走。
一路上她内心都在疯狂挣扎。
站在电梯里，默默从兜里掏出一个口罩戴上。
白色无纺布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额头和眼睛。
她对着电梯门反光看了看自己，觉得安心了一点。
到了32楼，林秘书迎上来，微笑着说：“顾念是吧？沈总在办公室等你，直接进去就行。”
顾念点头，走到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进。”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沈望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低头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了一下头。
顾念站在门口，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沈望津看了她两秒，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戴口罩做什么？”
顾念的声音隔着口罩闷闷的：“有点感冒，怕传染给您。”
沈望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看了好一会儿。
顾念被他看得发毛，垂着眼睛不敢跟他对视。
沈望津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夹，往桌上一丢。
“上次这份项目资料，是你送过来的？”
“是。”
“里面第三页的数据，渠道预算那栏，写的是去年的旧口径。”沈望津语气带着压迫感，“送之前没检查过？”
顾念心里骂了一句。
她一个实习生，送资料而已，拆都没拆开过。
那袋文件是从总监办公室拿的，封口盖着项目组的章，她哪有资格去检查总监级别的东西。
但她大学三年做了不知道多少份兼职，早就不在这种事上犯轴了。
实习生的生存法则第一条：老板骂你，你就认。不管是不是你的错，认了顶多挨顿骂，不认就是顶撞上司，往后的日子更难过。
“是我的疏忽，沈总。”顾念声音闷闷的，“下次一定仔细检查。”
沈望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本来没想找她麻烦。
这份资料确实有问题，但问题不大，他随手就能改。
他就是想看看顾念的反应。
结果她连反驳都不反驳，直接认了。
沈望津看着她垂着眼睛、乖乖认错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一个实习生，被叫到总裁办公室挨骂，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一反应就是低头背锅。
这种事她经历过多少次了？
他轻轻咳了一声，把文件夹合上。
“拿回去，下班前改完送过来我重新审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