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将军酿,众人还能稍微平复一下心中的激动,偶尔也能喝上一口。
可听到雪凝脂,还是精品,众人可彻底把持不住了。
如今市面上,精品雪凝脂已经炒到了三两银子一块!就这还一脂难求,听说这可是郡城里贵人才能用得起。
若是给相好的送去一块,那不得死心塌地跟自己一辈子。
为首的县兵气势瞬间软了下来,面色憋得通红。
“林东家,我等也是奉命出来办差,实在是公命难为,否则也不会……”
林铭摆了摆手。
“理解,理解,哥儿几个大老远来一样,着实辛苦了,这都是喜礼,还望不要嫌弃。”
“若是诸位有空,等大婚那天各位褪去刀兵,来饮一杯喜酒!”
为首大汉郑重抱拳。
“一定,一定,若林东家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千万及时报官。”
“我等就不打扰了!”
直到那些县兵走出老远,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林铭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打发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依旧紧张兮兮的众人。
“都散了吧。”
“该干嘛干嘛去。”
大虎却没走,他黑着一张脸,磨磨蹭蹭走到林铭跟前。
“铭哥儿,你也太败家了!”
“怎么了?”
大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就这么一群狗东西!每个人两坛将军酿,五块精品雪凝脂!”
“还塞了十几两银子!这一趟下来,咱们得搭进去多少东西?”
说到这里,大虎心疼得脸都快皱成了一团了。
也不怪大虎这么心疼,这个工坊可是有着他两成股份呢!
“要是你刚才挥挥手,我保证让他们一个个躺着回去!”
林铭脸皮一抽,大虎这话他信,如今这十几个护院可不是当初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村民了。
吃得饱,穿得暖,又跟着周伯年操练了这么久。
真要在庄院里动起手来,借着地形和人数优势,再加上弓弩,这些县兵还真未必讨得到好处。
可问题是……
“你他娘的是守财奴吗?要钱不要命了?”
“他们可是官家的人。”
林铭此刻放松下来,想起刚才心惊肉跳的那一幕,气得一脚就踹了过去。
“你真敢动手,今天是打退了他们,明天县衙就能派更多人过来!”
“到时候怎么办?把县衙也给端了?”
大虎缩了缩脖子:“那倒也不是不行……”
“滚!”
林铭气得踹了他一脚,大虎连忙躲开。
“你是真不怕死啊!”
“我就是说说……”
“说说也不行!”
林铭瞪着他。
“刚才那情况,只要咱们敢动一下刀兵,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们是来搜人的,就算搜不到,也不过是办事不利,可一旦咱们把他们打伤甚至杀了,那就是抗法、袭官!”
“到时候别说这个庄子了,咱们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
大虎这才不吭声了,虽然心疼得厉害,可他也知道林铭说的是事实。
“铭哥儿说得对。”
周伯年也走了过来,语气不疾不徐。
“能用钱摆平的,就不要轻易动手。今天这群人虽然嚣张,可说到底,他们也是奉命办差。”
“给些银钱,再借几个面子把事情揭过去,双方都有台阶下,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大虎挠了挠脑袋:“可俺就是觉得憋屈。”
“憋屈也得忍!”
周伯年淡淡道:“手里有刀,不代表事事都要用刀解决。”
“真正厉害的人,是让别人知道你手里有刀,却不敢逼你拔刀。”
大虎若有所思,林铭也没有说话,他望着庄院门口那一地凌乱的脚印,心里慢慢沉了下来。
前世他虽然是有机硕士,可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人,没有钱,更没有所谓的武力。
来到这个乱世之后,他一点点积攒钱财,建庄院,办工坊,养护院。
不知不觉间,他手里已经握住了一股不小的力量。
可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手无寸铁的时候,人会害怕别人欺负自己。
可当手里真正有了刀兵之后,人又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似乎只要拔刀,所有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
简单。
直接。
痛快!
可刀一旦拔出来,就很难再轻易收回去。
今天杀一个县兵,明天便可能杀十个。杀了十个,便会有百个。
到最后,原本只是一场能够用银钱和人情解决的冲突,很可能演变成一场谁都无法收场的血战。
林铭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手有刀兵,必起灾殃。”
武力,从来都不该是解决问题的第一选择。
它真正的价值,是作为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掀开。
林铭又在院子里交代了几句,这才转身朝偏院走去。
刚踏进院门,他就看见了两道身影。
青禾正搀着苏清雪,沿着院墙慢慢走着,看样子两个人聊得还挺开心,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好家伙!
外面县兵都堵到家门口了,这两位姐姐倒好,竟然还有心思遛弯?
不知道那些人就是冲着你来的么?
林铭不由在心中暗自感慨,不愧是统率过千军万马的人,单凭这份定力,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换作一般人,只怕早已经吓得魂不附体了,话说回来,一般人也不会抢夺军械,杀了县兵逃走。
虽然苏清雪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也略显虚浮,可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林铭不由再次感慨,不仅心理素质超群,这身体素质也是一流的!
昨天还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这才过了一夜,居然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他们走了?”
苏清雪察觉到动静,停下脚步,收起笑容,淡淡地看了过来。
林铭一愣。
不是?什么意思?
老子昨天可是救了你的命,今天在前面又当孙子,又送钱,好不容易才把那群官差打发走。
就这态度?
不光这些,昨天她还想拿剪刀捅自己来着。
现在一句“他们走了?”,就完了?
别说谢谢了,连句道歉都没有!
林铭盯着她看了两眼,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行!这谁忍得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的眼睛却忽然亮了起来。
原本还带着几分不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像极了一个人牙子突然低价收了一个绝世美女。
他上下打量着苏清雪,越看越满意,会武功,能打,还能领兵。
这种人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反正留在自己家里,不用白不用。
见两人准备回屋,林铭轻咳一声,脸上的笑容越发和善。
“苏姑娘,既然官兵已经走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医药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