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棠站在星形尖角处,低头检查床弩的绞盘。
“别高兴的太早。”她拍掉手上的灰尘说,“灰浆刚开始凝固,里面还有温度。这墙现在能防骑兵冲击,但如果用重型配重投石机连续砸同一个点,还是会裂。”
“投石机?”赵虎拿着大刀走过来,咧嘴一笑说,“昨天我们刚把突厥人的投石机埋到地下,李兆丰那个老东西轻装上阵,连粮草都没有带,哪来的投石机?”
【叮!星形棱堡(初级)第一期工程验收完毕。防御力等级为S级。】
【获得建筑学奇迹震撼反馈,奖励积分1500点。当前总积分:4550点。】
沈清棠听着脑海里的提示音,目光扫过下方的阵地。
五个巨大的尖角向外突出,像一头张开獠牙的巨兽,死死卡在峡谷最狭窄的喇叭口。
每个尖角上都安装了两台精钢绞盘床弩,由甲字营最壮实的汉子上弦。
凹陷进去的城墙后面,搭起了一排木制脚手架。五百名弓弩手站在架子上,箭簇探出墙头。
再往后,是一千五百个用铁链锁在一起的突厥俘虏和州府军俘虏。阿史那骨赤裸着上身,手里拿着一根皮鞭,死死瞪着这群苦力。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断的把石头,破片雷运上城头。
“陆将军。”沈清棠转过头来对身边的陆铮说,“御林军的铁浮屠,你交过手吗?”
陆铮神色很凝重的说:“御林军前锋营有三百铁浮屠。人和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只露出一双眼睛。普通的弓箭射不穿,横刀砍上去也只能留下一个白痕。他们在平地上冲锋起来,就是一堵移动的铁墙。”
“铁墙?”沈清棠嘴角微翘,“那就瞧一瞧,是他们的铁墙硬,还是我的绞肉机硬。”
地面传来一阵极微弱的颤动。
城墙下的一汪积水里,荡起了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来了。”赵虎猛的握紧刀柄。
峡谷尽头的地平线上,涌起了一道黑色的潮水。
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有无数面大鼓在地下同时擂动。连风里的冰碴子似乎都被这股煞气震碎了。
三千重骑兵,黑压压的铺满了整个谷口。
李兆丰勒住战马,停在距离棱堡三百步开外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死死的盯着前方那座灰黑色的怪城。
没有城门。没有女墙。没有平直的砖石纹路。
只有五个锋利的尖角,突兀的插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偏将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墙怎么是歪的?连个城门楼子都没有,他们怎么进出?”
“管它是什么。”李兆丰冷哼,“看那墙头,连守城木,滚石都没有。墙也不过一丈五尺高。传令前锋营,三百铁浮屠结冲矢阵!给我直接撞开它!”
号角声呜咽吹响。
三百名连人带马包裹在厚重铁甲里的骑兵,缓缓脱离大阵。
他们平端着长达一丈二尺的精钢马槊,马刺猛的踢马腹。
“杀!”
三百铁浮屠开始加速。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大地在颤抖,重甲骑兵冲锋带起的狂风卷起漫天黄沙。那种排山倒海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未经训练的步兵瞬间崩溃。
站在脚手架上的几名弓弩手腿一软,差点跌下去。
“稳住!”赵虎怒吼。
沈清棠站在最前方的尖角上,冷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三百骑兵像一柄黑色的重锤,直直的撞向两个尖角之间的凹陷处。
这是所有人的直觉-攻击内凹的地方,避开突出的尖角。
“进来了。”沈清棠眼神冰冷,右手猛的挥下,“放!”
“崩!崩!崩!”
弓弦爆鸣的巨响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两座相邻尖角上的四台精钢床弩同时激发。
长达七尺,粗如儿臂的破甲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从两侧交叉射出。
铁浮屠的正面装甲确实极厚,但当他们冲入星形棱堡的凹陷处时,他们的侧背完完全全暴露在了两侧尖角的火力之下。
侧面,是战马最薄弱的地方。
“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重箭如同热刀切黄油般,直接贯穿了战马侧面的铁甲,连带着马背上的骑兵一起射穿。巨大的动能带着人马飞出数丈远,将后方的骑兵狠狠砸翻。
冲锋的阵型瞬间乱了。
“怎么回事?!”偏将在后方瞪大了眼睛,“箭是从哪来的?”
他根本看不懂这种交叉火力的布局。在传统的平直城墙下,攻城方只需面对正面的箭雨。而在这里,只要踏入凹陷区,就会同时遭到三个方向的无死角打击。
“继续冲!不要停!”铁浮屠的校尉嘶吼着。
骑兵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红着眼继续向前猛冲。三十步!二十步!
他们已经能看清那灰黑色墙面上细小的气孔。
“扔!”沈清棠再次下令。
墙头上的甲字营汉子们点燃了破片雷的引线,像扔石头一样,将几十个黑陶罐狠狠砸向城下的骑兵阵中。
陶罐砸在铁甲上,滚落在马腹之下。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凹角内轰然炸响。
火光冲天。
无烟煤和硝石制成的颗粒黑火药,在极小的空间内释放出恐怖的膨胀气体。陶罐碎裂,内部包裹的碎铁片和铁蒺藜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四周无差别散射。
正面装甲防得住刀砍斧劈,却防不住从下往上炸开的破片。
战马柔软的腹部瞬间被撕烂,肠子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骑兵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砸在坚硬的灰浆墙面上,像一个个摔碎的血葫芦。
惨叫声,战马的哀鸣声,爆炸的轰鸣声,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