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暗器、毒药、火器、药丸子、酒,把沈知意的储物空间塞了个满满当当。她拍了拍手,很满意。
还有一桩,是她自己加的。她去找了萧楚河。
“陛下,御膳房,能不能借我用一个月?”
“…… 做什么?”
“做菜。”
“做菜?”
“打包带走。” 沈知意一本正经,“走远路,路上没得吃。”
萧楚河看了她半天,大概是想起了旧事,最终只说了一句:“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月,御膳房连轴转。掌勺的师傅们头一回见人连菜带盘子往外端的 —— 不,盘子也没拿,端进屋,出来就空了。御膳房总管抹着汗来找萧楚河:“陛下,御膳房这个月的炭火,够烧一座宅子了。”
“烧。” 萧楚河头也不抬,“让她搬。”
“…… 那账?”
“记朕的。” 萧楚河顿了顿,“再记一笔 —— 记她欠朕的。”
次日,沈知珩入宫请辞。
御书房里,萧楚河听完,放下笔,看了他很久:“辞官?”
“天下已定,英雄会已立。臣的差事,办完了。”
“沈知珩,你当真只辞官?”
沈知珩沉默了一瞬:“臣想带舍妹,云游四方。”
“云游?” 萧楚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去哪?”
“先往东,再往西。走哪儿算哪儿。”
萧楚河看了他半晌,忽然道:“沈知珩,你是要离开北离,还是离开…… 这方天地?”
沈知珩没答。
萧楚河也没有等他答,只是自己说下去:“你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天下无人能及;你妹妹,半步神游,满脑子却只有吃食。” 他顿了顿,“朕一直想不通,后来想通了 —— 你们不是这方天地的人。”
“…… 陛下英明。”
御书房里静了很久。萧楚河没有再问,只道:“什么时候想回来了,回来便是。”
沈知珩一揖到地:“陛下保重。”
他转身走到门口,听见萧楚河在身后说了一句:“天启城的茶,我给你留着。”
沈知珩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好。”
雷无桀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在千金台门口拦住沈知意,一脸认真:“沈姑娘,听说你们要走了?”
“出趟远门。”
“多远?”
沈知意想了想:“远到…… 你骑马追不上那种。”
“我马快!”
“我这马更快。”
雷无桀噎住,挠了挠头:“那、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准。” 沈知意从怀里摸出一包桂花糕,塞给他,“等桂花糕吃完了,说不定就回来了。”
雷无桀捏着那包桂花糕,忽然咧开嘴笑了:“那我快点吃,你们就能早点回来。”
沈知意愣了一下,也笑了:“傻不傻。”
叶若依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福了一礼。沈知意看见了,冲她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雷无桀,对人家好一点。”
雷无桀:“啊?”
沈知意道,“你俩的喜酒,我怕是喝不上了。记着,欠我一坛。”
雷无桀抱着桂花糕,站在千金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头有点酸,又说不清为什么。
无心是在城门口等着他们的。
沈知珩、沈知意各骑一匹马,出城十里,看见路边茶棚里坐着一个人,白衣赤脚,转着佛珠,面前摆着三碗茶。
“算到你们今天走。” 无心道,“这茶,我请。”
沈知意下马,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
“天外天的账,你们还清了;北离的官,你们辞了。” 无心道,“你们要走,怎么可能瞒得过最聪明的我。”
沈知珩没说话,端起茶碗,跟他碰了一下。
“这本书,还你。” 沈知珩从怀里取出那卷《天外天风物志》,“看完了。”
无心接过来,也不看,又递回去:“留着吧。”
“…… 嗯。”
无心转着佛珠,忽然道:“沈军师,我见过的人多了。一个人的手段、心智,是藏不住的。你和沈姑娘,不像黄龙山一间竹屋能装下的人。”
沈知珩端着茶碗,没说话。
“别多想,我没查过你们。” 无心笑了笑,“就是凭感觉。”
沈知珩喝了一口茶:“你想多了。”
“想多了也好。” 无心也不追问,“我就是觉得,你们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沈知意:“那赌一把。” 她想了想,“我赌我们走远了,还会想起天外天这碗茶。”
无心挑眉:“这话该我说。”
“谁先说,算谁赢。”
“…… 行。” 无心笑了,“那赌注呢?”
“赌注就是 ——” 沈知意道,“要是哪天想起来,就回来喝一碗。你请。”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三人喝完那碗茶。无心站起来,也不送,就站在茶棚下,看着两匹马一前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忽然念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离开前,沈知意回过一趟黄龙山。竹屋落了锁,钥匙压在门槛下。她站在山门外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这方天地,从此没有沈知珩和沈知意了。
他们走了之后,天启城好像什么都没少:御书房照常亮着灯,千金台的椅子照常有人坐,黄龙山的竹屋照常落着锁。可认识他们的人知道,少了点什么 —— 少了两个一进门就让人头疼、一出门就让人惦记的人。
江湖很大,大到装得下千军万马、恩怨情仇;江湖也很小,小到一碗茶、一柄匕首、一台擦不亮的浑天仪,就把所有的告别都装了进去。
他们带走了很多:暗器、毒药、火器、药丸、星图、历书,还有御膳房整整一个月的菜。可有些东西,他们一样也没带走。
此去山高水长。若是哪一天,有人想起他们了,不必寻,不必问 —— 茶凉了,自会有人续上。
兄妹二人是在一个清晨走的。
沈知意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天启城 —— 城楼、千金台、玄武门,都在晨光里,安安静静。
眼前的光幕,再次亮起。
【世界任务:全部完成】
【即将离开本世界】
【传送倒计时:十,九……】
倒计时数到一的时候,晨光里忽然起了一阵风。风过之后,高坡上只剩下两匹马,马鞍还热着,人已经不在了。
天启城,御书房。萧楚河批完最后一本折子,端起茶盏,又放下了。茶是温的,他没喝,只是看着茶面,不知在想什么。
千金台,无心坐了一会儿,把佛珠搁在案上,又拿起来,笑了笑,转着走了。
两匹马在原地站了半日,才被山下驿站的驿卒牵回城里。
驿卒问了一圈,没人认领,最后牵到千金台门口。无心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摸了摸马鬃,把缰绳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