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刚把女婴放进怀里,田小满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我的孩子。”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护士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不是如意。”
田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婴,声音越来越肯定。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只有巴掌大。白色被角系着红布,手腕上也有医院留下的名牌。
所有东西都对,孩子却不对。
“怎么会不是?”
赵玉珍凑了过来。
“红布是我亲手系的,孩子也是从如意那张小床里抱出来的。”
“布条是如意的,人不是。”
田小满拨开女婴左耳边的头发。
“如意这里有一块红印,她没有。”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
“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有红印很正常,过一晚上就可能退了。你昨天只看了她一会儿,认错也不奇怪。”
“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田小满抱紧孩子。
如意昨晚出生以后一直没有哭,几个护士忙了好一阵,才让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孩子被抱到床边时,田小满看得很清楚。
她左耳上方有一块小拇指甲大小的红印,右手的小指微微弯着。眼前这个孩子耳边干干净净,小手也完全不一样。
女婴被几个人吵醒,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尖亮,传遍了病房。
田小满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意不是这样哭的。”
“孩子饿了,哭声当然会变。”
护士有些不耐烦。
“你刚生产完,身体虚,别自己吓自己。”
周建国原本站在哥哥的小床旁边,听到这里立刻走了过来。
“小满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掀开小被子,检查女婴手腕上的布带。
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浸开,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田”字,后面的名字和出生时间全都糊成了黑色。
“这名牌怎么湿了?”
护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早上给孩子擦洗时,可能碰到了水。”
“名字都看不清了,你们凭什么确定她是田小满的女儿?”
“她躺的就是田小满孩子的小床,红布条也在。”
“要是床和布条都弄错了呢?”
护士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
赵玉珍和王桂枝原本还觉得是田小满太紧张,这时也开始慌了。
王桂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耳朵。
“真没有红印。”
“会不会刚好退了?”
赵玉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模糊的名牌。
“昨晚这一层还有几个女婴?”
“我刚来换班,不清楚。”
“你连有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就敢说没抱错?”
赵玉珍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
病房里的其他产妇也纷纷看过来。
有人赶紧检查自己孩子手腕上的布带,还有人小声议论,医院怎么会连孩子都分不清。
护士见事情闹大,只能说道:“你们先等着,我去把记录拿来。”
“孩子留下。”
周建国挡住她。
“你把记录拿到这里看。”
“这是医院,你还怕我们把孩子藏起来?”
“我女儿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你让我怎么相信?”
周建国平时很少对人发火,此刻脸色却沉得吓人。
护士没再争辩,转身匆匆出了病房。
田小满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婴。
孩子不是她的,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被子外面不停乱抓。
田小满将自己的手指递过去,女婴立刻攥住了她。
“她的娘现在会不会也抱着如意?”
“肯定还在医院。”
王桂枝坐到床边安慰她。
“出院要办手续,没那么快。”
“万一已经走了呢?”
田小满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刚生产完,连下床都困难。女儿真被陌生人抱出医院,她只能躺在这里等消息。
这种无能为力,比生孩子时还让她难受。
“不会。”
周建国握住她的肩膀。
“我现在就去找。”
“先等记录。”
田小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医院里这么多孩子,不能抱着她到处乱找。先弄清楚如意到底被抱到哪一张床了。”
周建国只能留下,眼睛却一直盯着病房门口。
不到十分钟,值班大夫和负责婴儿房的护士都来了。
负责婴儿房的护士还没站稳,周建国便问道:“早上是谁抱的孩子?”
“是我。”
“你认得这个孩子吗?”
护士看了一眼女婴,又看向她手腕上的名牌。
“这是田小满的女儿。”
“你凭什么确定?”
“她躺在田小满孩子的小床里,被角还有红布。”
又是小床和红布。
田小满没有继续争辩,只看着值班大夫。
“如意出生时多重?”
大夫翻开记录。
“四斤二两。”
“眼前这个孩子呢?”
护士拿来秤,把女婴放了上去。
秤上的指针停下以后,病房里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五斤。
足足多了八两。
“刚出生的孩子体重会有一点变化。”
负责婴儿房的护士还想解释。
值班大夫却冷着脸打断了她。
“一夜之间不可能重八两。”
护士的脸一下白了。
大夫又拨开孩子耳边的头发,随后翻看她的手脚。
“这个孩子不是田小满的女儿。”
听见大夫亲口确认,田小满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
“小满!”
王桂枝赶紧扶住她。
周建国也冲到床边。
“你先躺下,我马上去找如意。”
“把她找回来。”
田小满抓住他的手腕。
“不管她被谁抱走了,你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我一定找回来。”
周建国转头看向负责婴儿房的护士。
“昨晚还有几个女婴?”
护士慌忙翻动记录。
昨晚这一层一共出生了三个女婴。
其中一个姓李,出生时六斤多,一直留在母亲身边。另一个孩子正好五斤,和如意一起放在相邻的小床里。
“孩子的母亲叫什么?”
“田桂芬。”
病房里的人全都明白了。
两位产妇都姓田,两个孩子又盖着同样的白色小被子。名牌被水浸湿以后,护士只看见一个田字,便将红布条和孩子一起抱错了。
“田桂芬住哪个病房?”
“二楼最里面。”
“现在带我过去。”
护士站在原地没有动,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家里一早就来接人了。”
“人呢?”
“刚办完出院手续。”
“已经走了?”
“应该还没出医院。”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猛地想起什么。
“他们刚才已经把孩子抱下楼了。”
周建国一把拉开病房的门,朝楼梯口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