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冲出病房,一口气跑下两层楼。
楼梯拐角站着不少人,他差点撞翻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等他跑到一楼大厅,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刚才是不是有一家姓田的办出院?”
窗口里的人被他问得一愣。
“姓田的多了,你问哪一个?”
“今天刚生了女儿的!”
“你是她什么人?”
“我女儿被他们抱错了!”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的人全看了过来,负责婴儿房的护士也追下了楼。
“他们还没办完手续,应该没走远。”
值班的人翻了一下记录。
“人在医院门口,刚才借了辆板车。”
周建国转身又往外跑。
医院门口,一家五口正围着一辆板车收拾东西。
车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旁边的男人正往车上放被褥,一位老太太蹲在地上捆脸盆。
“等一下!你们不能走!”
周建国跑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女人怀里的孩子。
白色的小被子和医院里的一模一样,孩子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很安静。
男人挡在板车前面。
“你谁啊?”
“你们抱的可能是我女儿。”
周建国盯着那个孩子。
“医院把两个孩子弄错了。”
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媳妇昨天生的孩子!”
“两个孩子手腕上的名字被水弄花了。”
护士赶到以后,喘着气解释。
“你们都姓田,早上换班的时候可能抱错了。现在必须回去重新核对。”
板车上的女人一下抱紧了孩子。
“什么叫可能抱错?孩子送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我女儿出生时四斤二两,左耳上面有一块红印。”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让我看一眼。”
“你别过来!”
男人伸手推住他。
“我闺女刚出生,你想抢孩子是不是?”
“我不是抢,我只看她耳朵。”
“凭什么给你看?”
周围很快围了一群人。
有人听见医院抱错了孩子,纷纷挤过来看。有人觉得应该查清楚,也有人认为周建国看见别人家的女儿就说是自己的,实在不像话。
板车上的女人被吵醒,脸色更加难看。
“护士,我生完以后连孩子都没见几眼。现在你们说抱错就抱错,让我怎么信?”
“所以才要回去核对。”
“我不回去。”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在我身边待了一早上,我喂过她,也抱过她。她就是我的闺女。”
周建国听得更加着急。
如意在别人怀里多待一刻,他心里都不踏实。
“孩子是不是你的,不是抱了一早上就能算。”
男人顿时火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两个人眼看就要动手,周德海及时赶到,一把拉住儿子。
“建国,别冲动。”
“爹,如意可能就在她怀里。”
“我知道。”
周德海拦在两家中间。
“都先回医院。孩子到底是谁家的,查清楚再说。现在动手,吓着孩子也解决不了问题。”
负责婴儿房的护士也急得快哭了。
“孩子抱错是医院的问题,我们一定查清楚。你们今天不能就这样离开。”
另一家人虽然不情愿,却也担心真抱错了孩子。
男人沉着脸,把板车重新推回大厅。
为了不让两家继续争执,大夫先将两个女婴都抱进检查室,又让双方家属分别说出孩子出生时的情况。
另一个产妇叫田桂芬,昨天下午生下女儿,比田小满早了几个钟头。
她的孩子出生时五斤,右边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有一块深色胎记。
“我娘看见过。”
田桂芬说道:“孩子刚出生时,护士抱给她看了一眼。”
她的婆婆赶紧点头,“我看得清清楚楚,胎记有铜钱那么大。”
大夫听完后,回去检查了田小满病房里的女婴,右腿上的确有一块深色胎记。
田桂芬的脸色一下变了。
“那才是我的孩子?”
“从体重和胎记看,应该没错。”
大夫又让护士抱出另一个女婴。
孩子被放到桌上以后,周建国马上凑过去,左耳上方果然有一块指甲大小的红印。
“这是如意。”
他伸手想抱,却被大夫挡住。
“先别急,还要把记录全部核对清楚。”
“红印都对上了,还要等什么?”
“孩子的事不能再出一点差错。”
大夫让人拿来昨晚的出生记录。
记录上除了时间和体重,还写着两个孩子刚出生时的简单情况。
田小满的女儿哭声弱,观察了很久;田桂芬的女儿出生时身体好一些,很快便被抱走。
所有情况都对得上。
然而田桂芬仍然抱着如意不肯松手。
“我不信。”
她红着眼睛说道:“孩子在我怀里待了一早上,怎么可能不是我的?”
她的婆婆站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
“就凭一块红印,谁知道以后会不会退?万一我们把孩子换回去,过几天发现换错了,上哪找人?”
“你的亲孙女腿上有胎记。”
赵玉珍忍不住说道:“现在就在隔壁,你为什么不去看?”
“你们当然想让我们赶紧换。”
老太太说道:“你们家条件好,万一看上我们家的孩子更结实呢?”
“我们自己有一儿一女,用得着抢你家的?”
“谁知道你们怎么想?”
眼看两边又要吵起来,大夫把桌子拍了一下。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你们谁都不许抱孩子离开。孩子出生时都有记录,我们还会找昨晚接生的人来认。事情没查清楚以前,两家都留在这里。”
周建国只能退到门外。
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如意,心里又急又气。
孩子像是饿了,闭着眼睛哭起来。田桂芬刚把她抱起,她便把脸转到另一边,怎么哄都不肯停。
哭声传到走廊里,周建国的手紧紧攥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名年长的护士匆匆走来。
她正是昨晚把第二个孩子抱给田小满看的人。
透过检查室的玻璃,她只看了一眼,便指向了田桂芬怀里的女婴。
“这个才是田小满的女儿。”
“你确定?”
“确定。”
年长护士推开门,轻轻拨开孩子左边的头发。
“她耳边的红印我记得。昨晚孩子一直不哭,我拍了好久,她才哭出声。”
田桂芬低头看着怀里的如意,又转头看向隔壁那个腿上带着胎记的孩子。
刚才一直不肯相信的她,终于慢慢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