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桂芬低头看了如意很久。
孩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她轻轻拍了几下,怎么也哄不好。
隔壁那个腿上带着胎记的女婴,像是听见了哭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田桂芬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抱过如意,也给孩子喂过水。哪怕只有一个早上,真要把孩子交出去,心里还是舍不得。
可她更清楚,隔壁那个才是自己怀了几个月生下来的女儿。
“把孩子换回来吧。”
田桂芬的丈夫走到她身边。
“名字、体重和身上的印记都对得上,不会再错了。”
“我知道。”
田桂芬抹掉眼泪,小心地把如意交给护士。
“她刚才喝过一点水,睡了不到半个钟头。你们抱回去以后,别马上喂太多。”
周建国接过女儿时,两条胳膊都绷得很紧。
如意到了他怀里,哭声仍然没有停。他不敢用力晃,只能学着护士的样子轻轻拍她。
“别哭,爹带你去找娘。”
田桂芬也从护士手里,抱回了自己的孩子。
她掀开小被子,重新看了一遍孩子腿上的胎记。确认以后,她低头贴了贴女儿的脸,眼泪越落越多。
两家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这时候谁也没有再说难听的话。
田桂芬的婆婆有些尴尬。
“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
赵玉珍心里还有气,却也知道对方差点抱错亲孙女,同样着急。
“算了,孩子找回来就行。”
“幸好小满认得出来。”
王桂枝说道:“要是真让你们出了医院,以后还不知道上哪里找。”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后怕起来。
负责婴儿房的护士站在旁边,脸色一直发白。医院负责人赶来以后,先向两家赔了不是,又把值夜班和早班的护士叫到办公室。
“孩子怎么会抱错?”
“昨晚出生的孩子多,两个女婴又都姓田。”
早班护士低着头。
“手腕上的布带被水弄湿,我以为放在左边的就是田小满的女儿。”
“以为?”
周建国抱着孩子走上前。
“要不是小满认出孩子耳朵上的红印,你们是不是就让另一家把我女儿抱走了?”
护士不敢回答。
医院负责人只能继续道歉。
“这次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两个孩子没有离开医院,现在也已经换回来了。住院的费用,我们可以给你们减免一部分。”
“这不是少收几块钱的事。”
周建国盯着他。
“今天是小满认出来了。以后再有孩子被抱错,亲娘没认出来怎么办?”
“你们得给每个孩子重新做好记号,抱出去以前也要让家属核对。不能只说一句以后注意。”
医院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你说得对。我们今天就重新安排,所有孩子都换新布带,接送时必须核对两遍。”
他又让护士拿来两条新的白布带。
这一次,布带上不仅写了母亲的名字,还写了孩子的性别、体重和出生时间。
周建国亲眼看着护士给如意系好,仍然不放心。
“能不能再加一根红布条?”
护士愣了一下。
“医院没有这个规矩。”
“红布我自己找。”
“孩子手腕细,不能系太紧。”
“那就系在小被子上。”
赵玉珍正好穿着一件红色棉袄。她从里面的旧衬布上剪下一小条,亲手系在如意的被角上。
王桂枝也找了一条蓝布,系在平安的被子上。
哥哥是蓝色,妹妹是红色。
这下不用看脸,也不会再弄错。
周建国抱着如意回到病房。
门刚打开,田小满便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找到了吗?”
“找到了。”
周建国快步走到床边,将孩子递给她。
“是咱们的如意。”
田小满接过女儿,先拨开她左耳边的头发,那块小小的红印还在。
她看了一会儿,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
“是她。”
如意像是认出了母亲,哭声慢慢变小。没过多久,她便靠在田小满怀里睡着了。
田小满低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从发现抱错,到现在不过一个多钟头,她却觉得像过了整整一天。
“另一个孩子呢?”
“也回到她亲娘身边了。”
“那就好。”
田小满轻轻拍着如意。
“她也是刚出生,要是没人认她,亲娘得多难受。”
赵玉珍听见以后,忍不住说道:“你先顾好自己吧。刚才建国冲下楼的时候,差点把医院的门撞坏。”
“我哪有?”
周建国不承认。
“值班的人都说你喊得整个一楼能听见。”
“孩子都丢了,我还能小声说话?”
“如意不是丢了,是抱错了。”
“都一样。”
周建国坐到床边,又检查了一遍红布条。
“以后谁来抱孩子,我都得先看看。”
田小满看着他。
“那护士抱去检查呢?”
“我跟着。”
“你还得回饭店上班。”
“下班以后再检查。”
“医院还能等你下班?”
周建国被问得说不出话,田小满知道他是真的怕了,没有继续逗他。
“这几天你多看着一点。等回到家,有娘和我娘在,就不会再弄错了。”
“她们两个也不一定分得清。”
周建国说完,赵玉珍便在他背上拍了一下。
“我自己的孙子孙女还能认错?”
“你早上不也说那个孩子是如意?”
赵玉珍顿时没话了。
病房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也终于散去。
当天晚上,周建国主动留在医院守着。
他把两张小床并排放在自己身边,隔一会儿便检查一次布条。
平安的被角系着蓝布,如意的被角系着红布,两个孩子都不会再出什么差错。
田小满靠在床头,看着一家人围着两个孩子有说有笑。
经历过刚才的惊慌,现在的平安和如意终于又回到了她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