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碧每月都会进宫一两次,看望富察容音。
名义上是请安,实际上也是与魏璎珞互通宫中消息。
她如今是外命妇,身份摆在那里,进宫一趟既合规矩也不扎眼。
容音见她来得勤,心里高兴,每回都拉着她说上好一会儿话,问问府里的情况,又叮嘱她别太操劳。
浣碧一一应着。
富察容音的腿疾越来越好了。
起初还要人两边扶着才能挪步,后来能扶着一人走,再后来,慢慢能自己走上一小段了。
太医说是调养得当,心情也好的缘故。
魏璎珞每日陪着她在廊下走来回,明玉在旁边端着茶候着,三个人说说笑笑倒是温馨。
富察容音和明玉其实对魏璎珞和尔晴关系好,心里很是惊异。
两人可以说是情敌了,居然能相处这般融洽。
每回浣碧进宫,都是魏璎珞送她出宫。
容音看在眼里,起初还怕两人面上客气,心里较劲,可看久了,发现她们是真的相处和谐。
她虽然想不通,但也乐得见她们如此。
富察傅恒也很惊讶,但心里也有些欣慰。
经过这些时候的相处,他知道尔晴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
作为妻子,她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作为儿媳,她对额娘恭恭敬敬,日日请安,嘘寒问暖,从不怠慢;作为弟媳,她对姐姐也上心,隔三差五便进宫探望。
他额娘喜欢她,姐姐也喜欢她。
傅恒甚至偶尔会觉得现在的日子还挺好的。虽然有些遗憾没能娶到璎珞为妻,可尔晴也是个极好的人,他不能辜负。
原本他以为尔晴会对两人不圆房提出异议,可尔晴从来没有说过这事。
两人都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方式。
她没提,他也没提。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
只是傅恒睡了好几个月的榻,也有些受不住。
他从小练武,身子还算硬朗,可榻到底不是床,睡久了难免腰酸背痛。
有一日夜里,他翻了个身,榻板发出“咯吱”一声响。
浣碧在帐子里翻了个身,忽然开口:“你腰不疼吗?”
傅恒愣了一下,没接上话。
浣碧又补了一句:“榻太窄了,翻身都费劲,床够大,你睡上来吧,各盖各的被子就是了。”
她说得很是随意。
浣碧老早就想说了,她在这里怕是要待一辈子的,两个人不可能一辈子这样相处。
总要有人先开口才行。
傅恒沉默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还是抱着被子上了床。
两人各占一边,中间隔了半臂的距离,各盖各的被子。
浣碧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傅恒躺在宽敞的床上,腰背终于能舒展开,原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没过多久他也慢慢睡了过去。
两人关系有了变化,富察老夫人还有富察容音感觉最深。
她们都是看着傅恒长大的,最是了解他的性格。
从前傅恒在府里总是独来独往,书房一待便是半日,除了请安用膳,旁的时候不大见人。
可这几个月来,他下了差回来,脚步不再只往书房拐了,常先去正院坐一坐。
老夫人有回让丫鬟扶着路过正院,隔着窗子瞧见傅恒坐在桌边翻折子,尔晴在对面理账册,两人一句话都没有,可那屋里的气氛却很是和谐。
老夫人没有进去打扰,只笑了笑便走了。
富察容音也察觉到了。
傅恒隔三差五进宫请安,她留他说话时,偶尔会问起尔晴。
从前傅恒答得简短,问一句答一句,再往下便没什么话了。
如今不一样了,在她问道的时候,傅恒会说:
“尔晴近来胃口好了些”,“她让人把园子里的海棠移了两株到正院窗前”,“前几日裁了件新衣裳”。
他说这些时语气还是淡淡的,可他记得住那些琐碎的事,还能记得这般具体说给她听。富察容音心里松快了几分,觉得这日子总算没有往最坏处走。
魏璎珞也看得出来,心里五味杂陈。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几分酸,也有几分空,可更多的是释怀。
她想着,傅恒遇到了一个能让他好好过日子的人。
而她自己有如今这样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
没几月,皇后腿疾彻底好了。
如今已经能自己走动,不用人扶了,偶尔还能在长春宫的院子里慢慢走上几圈,看看花,晒晒太阳。
太医说是调养得当,往后只要不操劳,便与常人无异。
魏璎珞和明玉高兴得很,容音自己倒还稳得住,只是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些。
不久后,宫中纯妃生子,晋了贵妃位,一时风头无两,宠冠六宫。
皇上隔三差五便往她宫里跑,赏赐流水一般地送进去。
但浣碧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纯贵妃再张扬,也是明面上的事。
浣碧入宫时偶尔碰见她,见她面上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倒不觉得有什么可多看的。
这样的人,她在上辈子的后宫里见多了。
有城府,但不多。
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个低调的贵妃,娴贵妃乌拉那拉·淑慎。
浣碧有些时候进宫,偶尔会看到几眼这位娴贵妃。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微笑着,不多话,不争先,别人争宠她不眼红,别人生子她不着急,像是一潭不见底的静水。
可浣碧有一辈子的经验,她知道这样的女人最让人看不透。
纯贵妃那样的,倒是没有娴贵妃难琢磨。
可娴贵妃这样的,她永远不会让你知道她想要什么。
浣碧也提醒过魏璎珞多注意两位贵妃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