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手托着装冰魄草的紫檀木盒，与孙灵儿一同走出九龙医馆。
孙伯安留在后堂茶室品茗歇息，并未随行。
孙灵儿把实验笔记揣回白大褂口袋，带着林羽坐进一辆白色小轿车。
她双手扶着方向盘，指尖微微绷紧。
想起刚才在医馆里，自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全被这人看了去，耳根子就一阵阵发烫。
她暗自咬了咬唇，下巴一扬，硬撑起几分平日里的傲气。
“林羽，丑话说在前头。我们省重点药物化学实验室管得严，里面的超临界萃取仪、高相色谱仪动辄几百万一台。到了地方，你可别乱碰乱摸。”
林羽靠在副驾上，单手托着木盒闭目养神，压根没接话。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孙灵儿哼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过了两个红绿灯，她到底没憋住，侧过头认真道：
“我目前研究的课题，叫百草生肌祛疤液。”
“这两个月我跟着医疗队下基层，见过不少被大火烧伤、工伤烫伤的工人。”
“市面上的进口生肌膏一小盒就要几千上万，穷人哪用得起？”
“很多人一辈子顶着一张伤痕累累的脸，连头都抬不起来。”
“我翻烂了古方医书，找了三十多味寻常草木，就想弄出一款几十块钱就能生肌退疤的平民药。”
说到这儿，孙灵儿秀眉拧成了一团。
“可不管我怎么熬，药汁总是又黑又苦，杂质怎么过滤都除不掉。”
“昨天我把稀释液抹在皮试片上，不仅没长新皮，反而像火烧一样把皮肉灼烂了。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林羽睁开眼，淡淡开口：
“生肌复肤，关键在用甘柔之性润养气血，顺着皮肉自身的生机去长。”
“你急着见效，在方子里加了猛烈活血的燥草。生肌的甘药和散瘀的燥草在热力下一冲，彼此相克打架，药气全乱了，杂质当然沉不下去。”
“要是再用猛火或者外力硬催，那不是生肌药，那是蚀骨烂肉的毒水。”
孙灵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折腾了两个多月，实验室里里外外都觉得是提纯工艺不够。
从没人从药性相克的路子上找过毛病。
林羽连配方底稿都没看，光凭几句描述就全说准了！
不等她细琢磨，车子已经拐过林荫道，稳稳停在一栋灰色实验楼前。
两人上了三楼，推开省重点药物化学实验室的大门。
宽敞的实验室里，中心萃取台前围着好几个人。
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主控台前。
他手里端着一只玻璃烧杯，指手画脚地训斥着身旁的几个学生。
这人是海外回来的特聘研究员徐文杰。
平时仗着学阀人脉在学院里趾高气扬，最看不上传统中药研究。
他手里那只烧杯，装的正巧是孙灵儿留在恒温箱里的半成品药汁。
旁边戴眼镜的女助手小声劝阻：“徐博士，这是灵儿学姐攻关了两个月的平民祛疤样本，直接倒强酸催化剂，恐怕不妥。”
“闭嘴！”
徐文杰冷笑打断：“一个本科还没毕业的小丫头，懂什么现代药物化学？”
“这组草本活性成分生肌效果罕见，拿去做几十块钱的廉价药，纯属暴殄天物！”
他晃了晃手里的烧杯，满脸都是贪婪算计。
“我已经把课题接管报告递上去了，这项目由我挂名第一作者！”
“只要往里面加上高浓度的化学渗透剂和进口激素，用超高压萃取仪重组分子，包装成高端修复霜，省城名媛贵妇圈里，一小盒就能卖到三万八！”
孙灵儿几步冲上前，厉声喝道：
“徐文杰！这是我给烧伤穷人研发的平民药，你凭什么抢我心血还要加激素害人？把料样还给我！”
徐文杰转过身来，不但没心虚，反倒嗤笑出声。
他眼风斜斜扫过孙灵儿身旁的林羽。
见林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捧着个老旧木盒，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科研人员的派头，眼里的轻蔑彻底遮不住了。
“孙灵儿，你放着实验室里这些高精设备不用，上哪找来这么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
徐文杰推了推镜架，嘴角撇得老高。
“中医就是早就该淘汰的封建糟粕，毫无科学依据的烂树皮土方，也配拿到省重点实验室来丢人现眼？”
“西方现代生物萃取才是真正的正统，随便一个分子提纯，就能把你们那堆烂草根碾得渣都不剩！”
孙灵儿气得指尖发颤，冷声喝道：
“徐文杰你少狂妄！这药液药性燥烈，君臣配伍严密，绝不能掺强酸强碱类的催化剂！”
“高温高压会彻底激化药性相克，整炉药不仅会瞬间碳化成毒水，机器也会受不住反噬！”
“你敢盲目开机，纯粹是自己找死！”
徐文杰哈哈大笑，满脸不屑：
“相生相克？别拿封建迷信来糊弄我！在几百万的精密仪器面前，什么草木分子都得乖乖听我指挥！”
说完，他抓起操作台上一整瓶贴着高危标签的强酸渗透催化剂，作势就要往反应皿里倒。
孙灵儿急步要拦，一只手掌沉稳地落在她肩头。
林羽看着徐文杰，神情淡漠。
“灵儿，别拦他。”
“既然这位所谓的徐博士这么急着抢功显摆，就让他搞吧。待会儿出了事，他自然会来求我。”
徐文杰像是被踩了尾巴，顿时大怒。
“我堂堂海外名校双料博士，会求你一个下九流的土郎中？”
“今天就让你开开眼，看看现代科技怎么把你那些土方全方位碾压！！”
话音未落，徐文杰狞笑一声，将大半瓶强酸催化剂咕咚咕咚全倒进了反应皿。
碧绿的药汁瞬间泛起一层灰绿色泡沫。
他根本不在乎，重重合上超临界高压萃取仪的合金密封门，旋紧阀门，把压力旋钮拧到最高挡，狠狠拍下中控台上的红色高压启动键！
轰鸣声骤起，数百万的高精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刚过去三息功夫。
视窗里的药汁猛地剧烈痉挛翻滚，一瞬间彻底发黑变焦，化作一滩如烂沥青般粘稠恶臭的死液！
仪器中控屏上的警报红灯疯狂暴闪，压力数值直线窜红！
“怎么可能？！泄压！快泄压！”
徐文杰脸上的狂妄瞬间被惨白取代，慌忙扑上去拍打急停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