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大坝的黄昏来得比扎得城早。
夕阳把坝体染成暗金色,下游河面泛着碎光。
行政楼二层的窗边,赛伊德正低头看一份物资清单,
比特蹲在角落里摆弄他那只蜘蛛,
无名靠在门框边闭目养神。
蜂医从医疗室探出半个身子,朝厨房喊了一嗓子,问晚上吃什么,
银翼躺在躺椅上翻了个身,含糊地回了句,
“随便,有肉就行。”
液氮坐在台阶上,手里捏着一截铁丝,
反复弯折又展开,没自言自语,但动作里透着一股不安。
张昭的身影在大厅中央凝聚时,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身后,黑色雾气翻涌着散开,深蓝、红狼、威龙、乌鲁鲁、露娜、渡鸦依次踏出。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疲惫写在脸上,但没人挂彩。
“回来了?”
赛伊德放下清单,目光扫过众人,停在张昭脸上,
“哈夫克总部那边什么情况?”
张昭没有绕弯子。
“总部已经空了。雅各布提前撤了,我们到的时候只剩下一群变异体。”
“情报是假的——GTI高层给我们的那份,说那里有解药样本,实际上什么都没有。”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银翼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的散漫收了大半。“没解药?”
“没有,至少哈夫克总部没有。”
张昭走到桌边,拿起水壶倒了一杯水,一口气灌下去,才继续开口,
“航天基地那边德穆兰做了初步分析,病毒底层结构和暗星燃料的副产物高度相似,但经过了人工修饰。”
“换句话说,这不是自然产生的,大概率是从AZ3泄漏出来的,哈德森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赛伊德。
“零号大坝现在还没出现感染病例,但哈夫克总部和航天基地都已经沦陷了。”
“病毒传播速度极快,体液接触就能感染,潜伏期短,一旦发病,意识会在几分钟内被完全吞噬。”
赛伊德眉头拧得很紧。
“你是说,这玩意早晚会传到这边来?”
“大概率。”张昭没有回避,
“所以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如果病毒出现在零号大坝周边,不要死守,收拢防线,带着军队和平民往巴克什撤。”
“那边的地势更适合防御,巴别塔的设施也更完整,罗米修斯在那边,蒙奇尔也在,他们可以协助建立隔离区。”
赛伊德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明白,我今晚就开始安排预案。”
比特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攥着那只蜘蛛。
“那我们呢?我们跟你回扎得城还是留在这里?”
张昭看了他一眼。
“除了银翼、赛伊德和渡鸦留在这里,其他人照常返回扎得城!”
“好!”
比特应了一声,没再多问。
无名从门框边直起身来。
“扎得城那边......旅人和牧羊人?”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张昭放下水杯,语气沉了几分,
“GTI高层发那份假情报,目的是把我们支到哈夫克总部,拖住我们。”
“旅人和牧羊人被派到扎得城,名义上是支援,实际上是去调查的。”
“GTI高层他们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也可能还没有。”
“但不管怎样,我们得回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渡鸦。
他靠在窗边,面甲已经打开,露出那张平静的脸。
“如果病毒传到这边,我能做什么?”
“你的毒雾对变异体有压制效果,但治标不治本。”张昭说,
“如果事态失控,你负责掩护平民撤离,别让感染扩散到巴克什。”
渡鸦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张昭没有再多停留。
黑色雾气从脚底涌出,将他和GTI众人裹住,下一秒便从大厅中央消失。
扎得城基地,走廊里灯火通明。
旅人坐在大厅长桌边,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捏着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
四叶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偶尔偏一下头。
牧羊人坐在他对面,金属护腕已经擦完了,
此刻正端着一杯水慢慢喝着,目光偶尔扫向走廊方向。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听到了那阵空气被抽离的细微声响。
旅人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牧羊人放下水杯,手指搭上了腰侧的装备卡扣。
黑色雾气在大厅中央翻涌、凝聚、散开。
一群人从雾气中踏出。
深蓝走在最前面,盾牌扣在背上,作战服上沾着干涸的痕迹,脸色沉得像要杀人。
红狼紧随其后,动力外骨骼的金属关节还带着高温余韵,走一步便发出嗡鸣。
威龙跟在他侧后方,手指还搭在腰带上,没有完全放松。
乌鲁鲁扛着空了大半的巡飞弹发射器,嘴里叼着一截烟屁股。
露娜背着复合弓,箭袋空空如也,只斜插着两三根断羽。
其余人都在身后分布。
而张昭,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扫了一眼长桌边的两人,目光从旅人脸上的错愕移到牧羊人微微绷紧的肩头,然后收回视线,没有开口。
深蓝走到长桌边,将盾牌从背上卸下,靠在桌角。
他没有看旅人,也没有看牧羊人,只是偏头对蛊说了一句,
“我们有些劳累,我还得和上级汇报情况,晚上咱们再聊。”
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乌鲁鲁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把巡飞弹发射器往地上一杵,金属底座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偏过头,目光直直地盯着旅人,冷哼一声,
“沟槽的高层!传个假情报害得我们差点死在哈夫克总部!”
旅人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有太大波动。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乌鲁鲁已经转身朝走廊方向走去,军靴踩得地砖砰砰响。
红狼和威龙从他身侧走过,目光在牧羊人脸上各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露娜经过时脚步未顿,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四叶,
那只哈士奇正缩在旅人脚边,耳朵向后压着。
无名、蜂医、液氮、比特同样没有看旅人和牧羊人,
那股若有若无压迫感直到众人离去才消散。
张昭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长桌边,伸手拿起旅人面前那本笔记本,翻了两页。
上面是工整的速记符号,
记录着扎得城基地的人员出入时间、训练频次、通讯设备使用习惯,
甚至还有几条关于蛊和燧石行动规律的标注。
他合上笔记本,放回原处。
旅人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我——”
“晚上再说。”
张昭打断了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转身朝走廊走去,脚步不快不慢。
旅人和牧羊人对视一眼。
旅人低下头,把笔记本重新翻开,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牧羊人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张昭消失的走廊尽头。
在来之前,他们看过张昭的档案。
特殊装备、传送能力、代号幽影,
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但写得再清楚,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刚才那团黑色雾气翻涌着散开,十几个人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实战淬炼出来的杀气和疲惫,
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他差点把手搭上装备卡扣。
牧羊人放下水杯,指关节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们比档案里写的还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