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扎得城基地食堂比平时拥挤得多。
两张长桌拼在一起,周边椅子坐满了人。
深蓝坐在桌首,一侧是蜂医。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红狼、威龙、乌鲁鲁、露娜、无名、比特、液氮、回响、燧石、蛊、蝶、骇爪,
除了蝶和骇爪两人之间的空位,所有人都是一个挨着一个,几乎肩碰着肩。
而长桌短边那一侧,只摆了两把椅子。
那是给旅人和牧羊人留的。
两人走进食堂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旅人扫了一圈,目光在长桌两侧扫过,发现只有短边那两把椅子空着。
那个位置正对着深蓝和蜂医,背对着门口,夹在桌角和墙壁之间,
视野最差,离菜最远,甚至连转身都不太方便。
旅人嘴角抽了一下。
牧羊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他个头大,坐在这里显得格外局促,膝盖几乎顶到了桌沿。
旅人犹豫了一瞬,目光在桌面上扫了一圈。
那几盘硬菜,烤羊腿、红烧肉、大盘鸡,全在长桌另一头,离他至少隔了五六个人。
他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蝶和骇爪中间那个空位上。
那个位置夹在两个姑娘中间,离菜近,视野好,
而且——旅人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挨着一个黑大个,还是挨着两个漂亮姑娘,这选择题根本不用做。
他迈开步子,朝那个空位走去,脸上甚至已经挂上了一副自认为得体的微笑。
“这里——”
他刚开口,还没说完,蝶便抬起了头。
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然后往右边挪了半寸。
骇爪同时动了,她连头都没抬,只是将身体往左边一靠,手臂搁在桌沿上,把那个空位夹得严严实实。
蝶偏过头,语气平淡,“这里有人了。”
骇爪放下手里的筷子,抬起眼皮看了旅人一眼,目光冷淡。
“我对狗毛过敏。”
旅人脸上笑容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在蝶和骇爪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两个姑娘一个低头夹菜,一个端起水杯,谁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那个空位被她们夹在中间,连一只拳头都塞不进去。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乌鲁鲁嘴里塞着半块肉,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嘴角明显翘了一下。
红狼端着杯子,目光在旅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威龙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煮鸡蛋,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旅人耳根微微泛红。
他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中,那副微笑已经挂不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短边那两把椅子。
牧羊人已经坐在那里了,正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水,旁边那把椅子孤零零地空着,像是在等他。
旅人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窘迫压下去,转身朝短边走去。
他拉开椅子坐下,背对着门口,面前的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副碗筷和一只空杯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牧羊人,后者正端着水杯喝水,目光平静地看着长桌对面的深蓝。
旅人低下头,把碗筷摆正,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昭推门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刚洗漱过,头发还带着一点湿气,
换了一身作训服,整个人比刚才回来时松弛了不少。
他扫了一眼食堂里的座位分布,目光在短边那两个孤零零的身影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长桌中间。
蝶和骇爪中间,那个空位还留着。
两人之间的间距比平时窄了一些,
椅子几乎贴着椅子,但那个位置确确实实空在那里,像是在等他。
张昭没有犹豫,穿过几张椅子,在中间坐了下来。
刚坐下,左手边的骇爪便不动声色地把那碟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
右手边的蝶则顺手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碗筷旁边,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吃吧,今天老王头炖的羊肉,说是给你们庆功。”蝶说。
张昭闻言不由笑了笑,“庆功?我们又没有带回样本,庆的哪门子功!”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
“就是!”
乌鲁鲁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高层犯的哪门子病,传个假情报!说什么哈夫克总部有解药,让我们去取,结果呢?”
“去了连根毛都没捞着,差点被那群变异体堵在坑里出不来了!”
“要不是张昭,恐怕我们都得被困死在那!”
红狼端着杯子,语气平淡,
“深坑里那几千只变异体,我们弹药都快打光了,张昭要是不来,我们就是活靶子。”
威龙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清晰,
“而且那份假情报的措辞太刻意了,搞得跟真的一样,骗得我们跑了大半个阿萨拉。”
“要不是张昭,我们连撤退都难。”
乌鲁鲁越说越气,
“我看高层那帮人就是故意的!”
“他们怕我们扎得城分部不听指挥,就把我们支得远远的,好让旅人和牧羊人来查我们!”
露娜放下水杯,语气带着冷意,
“我们倒无所谓,反正都是在执行任务。”
“但燧石还躺在医疗室里养伤,蛊的腿也没好利索,现在又派两个人来盯着我们,这算什么?”
“算什么?算监视呗。”
蜂医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总部那边最近几个月对我们的态度就怪怪的。”
“任务安排越来越零碎,物资调配也卡得紧。”
“现在好了,直接派人来协调,协调个屁!”
就连没有前去执行任务的蝶、骇爪、蛊、回响也都开了口。
蝶把汤碗往张昭面前推了推,
“我在医疗室整理物资的时候,翻到过总部的调拨单,扎得城分部的医疗用品配额比上个月少了三成,理由是库存紧张。”
“可上个月我们才刚给总部交了任务报告,说医疗物资充足。”
骇爪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GTI高层不是不知道我和哈夫克有血海深仇,还一直让我帮哈夫克!”
蛊坐在桌尾,腿上还盖着一条薄毯,闻言冷笑了一声,
“哼——知道的说我们是GTI,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哈夫克分部呢!”
回响靠在椅背上,语气也带着刺,
“我二次入伍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GTI的宗旨是什么。”
“早知道现在的GTI如此,我还回来干什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对GTI高层的意见毫不掩盖。
桌上那几盘菜几乎没怎么动,倒是杯子里的茶和水喝得快。
只有三个人没有出声。
深蓝坐在桌首,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那两把椅子上。
他没有出声,不是心里没有怨念,而是在默默观察着对面那两个人。
旅人脸色已经不太对劲了。
他坐在短边那两把孤零零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面前只有一副空碗筷和一杯凉水。
众人这些话,每一句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他握着筷子,手指微微收紧,嘴角绷成一条线。
他极力压盖内心的慌乱,低下头,假装去夹面前那碟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花生米,
但筷子夹了两下都没夹起来,最后干脆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水。
而另一边,牧羊人则靠在椅背上,端着水杯,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众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那双眼睛在每一个开口抱怨的人脸上都停了一瞬,像是在默默记录着什么。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GTI高层,牧羊人内心不由暗道,
看来扎得城分部的人苦GTI高层久矣啊!
他放下水杯,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旅人。
旅人正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牧羊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长桌对面的深蓝。
深蓝也在看他。
两人隔着长桌对视了一瞬,谁也没有开口。
食堂里的抱怨声还在继续。
乌鲁鲁已经说上头了,急得老想掀桌子。
“玛德!下次高层再派任务,直接让他们自己来!”
蜂医还在旁边添油加醋,
红狼、威龙偶尔补两句,
就连无名、液氮、比特、回响这四个浓眉大眼的都在鼓动,
而露娜、蛊也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
蝶和骇爪则边说,边时不时给张昭碗里添点菜。
张昭坐在蝶和骇爪中间,安静地喝着汤。
他听着那些话,没有急着表态,也没有刻意引导。
有些东西,不需要他来推。
这些人的情绪已经憋了很久了,今天只是一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