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殿坐落于理政殿后侧偏东的御苑之内,隔着一道雕花宫墙与回廊。从理政殿外的甬道往前走,拐过一道月洞门,便可踏入这片水苑宫闱。
好不容易寻着了,凌云殿门外两名侍卫把守,无人通传。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也没见人出来,门口两名侍卫我不熟,他们应该是跟苏庭沅、宁掣换值了。
不对啊,皇帝在这里,必然有内侍伺候啊。
该是找内侍通传一下。
我左右观望,忽见廊下拐角处,一个身影躲闪而过,我绕过去看了眼,便看见杨公公贴墙而站,鬼鬼祟祟。
我跳上前,“杨公公!”
他急忙抬袖遮脸,往墙角躲,“姑娘认错人了。”
我上前扯他的袖子,“你躲什么啊?我可想你了。”
他该不会在躲我吧?难怪我入宫这么久,没瞧见过他。
“哎吆,你可别这么说。”杨公公自知躲不过去了,一脸愁容嫌烦,有种哭天喊地的无奈感:“你说你好端端的,回来干什么?”
“问问你家皇帝啊。”我笑眯眯。
他又是一番唉声叹气。
我说,“我找圣上有事,你帮我通传一下。”
“不方便。”
“那他还要多久。”
“今日都不方便。”
“为什么啊。”
杨公公又开始叹天叹地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改日再来。”
“我一次性把事儿办了得了,明儿个不想来了。”我说。
确切地说,我以后都不想来了。我只想摸清楚孩子在哪里,拐走我娃。
苏庭沅会帮我摸排。
去宫正司任职,只是我的缓兵之计,让自己在宫中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不得行,赶紧回去。”
“你不帮我通传,我就告诉圣上,你私吞我二……”
不等我说完,杨公公大惊失色,一把捂住我的嘴,“我的小祖宗,你可千万别提,不都还给你了嘛!”
他左右环顾,万分惧怕。
我掰开他的手,说,“那你帮我通传。”
他重重叹了口气,“成!你等着!”
杨公公一脸愁容,推门而入,往内殿走去,我悄悄跟随在他身后,在殿门外站定,探听。
他转头用浮尘挥开我,“你走远点去,去偏殿候着!别在这里待着!”
我假意走开,转过身,便又把耳朵凑过去。
“圣上,宫正司徐掌事求见。”杨公公立在屏风后,谄媚低声,“人在偏殿候着。”
殿内传来九龙吐珠的水声,全无其他动静。
我什么都没听到,杨公公提醒,“圣上?”
话音落地,哗啦一声响,似乎周承乾从水中起身了。
老天!周承乾在沐浴?凌云殿是御池殿?若是晓得他在沐浴,打死我都不来!
可眼下被架在这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娇媚诱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承乾,不来了吗。”
裴令仪的声音……
周承乾没言语,也没动静,似乎是上岸穿衣了。
难怪说不方便……跟皇后鸳鸯浴呢!
听及此,我急忙往偏殿跑,恭恭敬敬垂首侍立。
他从内殿直接穿过雕花月洞门行至偏殿,湿漉漉从我面前走过,也没看我,也没问我,便说,“准了。”
我疑惑,他怎么知晓我要禀呈何事?宫正司有他安插的人?眼线真是无孔不入。
我垂眸,视线落在地上。
依稀可见他浴袍下摆,他径直从我面前走过,去了另一间殿内。
于是我颔首,“是。”
缓缓退下。
走出偏殿,我撒丫子就跑,一口气跑老远,方才抚着胸口顺气,再也不来了。
尽管他说团团离开北秦皇宫会有危险,可我要带团团隐居,任谁都找不见。
离开北秦!远离南楚!远离纷争!去所有人都找不到的遥远国度!任周承乾、温衍!谁都找不到!
再也不回来了!
还未走回宫正司,杨公公从后面跑着追上来,“徐掌事,你跑什么!你说你跑什么!”
我回头看他。
“凡事跟你搭边,都讨不到好儿。”他喘着粗气追上我,累得直不起腰。
“公公怎么了?”
杨公公气不打一处来,“你去请旨!圣上说准了!你不走流程吗?你的呈文呢?你不盖章?你跑什么啊!圣上准你退下了吗?你就跑?”
我这才想起呈文一事,急忙从广袖内衬里掏出卷轴,双手奉上。
他气得脸反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红色的布匹,布匹里包裹着一个锦盒,锦盒里三个不同的小玉玺,似乎是各部的流程章,咔咔咔给我一通盖,“等消息!”
说完,他又气喘吁吁踉跄往回跑,像是赶什么急事似的。
我静静站了会儿,方才跑太快,心口堵得慌,顺了好一会儿气,转身往德庆门走去,一路上遇见过两拨巡逻兵,却再没看见苏庭沅。
我是后闱女官,他是前朝禁军武将,若无皇命,还怎么见面呢?只怕私下说点小话,都会被暗卫盯上。
各宫眼线无处不在,似乎再无冷宫那样的独处机会。
该是想想办法,跟他见上一面。
了解孩子近况,问问毛毛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