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你出事,怕牵连你的家人。”
他说,“你信我,不会出差错。”
他抽出腰间匕首,在地上写写画画,说孩子被他好兄弟送去了周承乾的乳母那里,予我分析将孩子暗度陈仓的最佳策略。孩子目前接触的人不多,为了他好兄弟的安危,暂且不能动孩子。待孩子日常接触人多了,辨不出凶手的时候,再暗中行动。
我蹲在地上,擦干净眼泪,认真听他分析。
他说那日周承乾让他灭口了殿内所有的人,连御医和小太监都没放过。以及顺藤摸瓜除掉了那条线上的所有知情者。
从南楚到北秦这一路,接触过孩子的人,都不得活。
所以他才出去了半个月。
但他保全了赵毛毛,以审讯温衍下落为由,劝说周承乾留下了她。
苏庭沅安抚我,“小徐,你别急,凡事要一步步来。”
听及孩子和赵毛毛安全,我情绪稳定些。
“你信我。”苏庭沅说,“我日日替那位处理见不得光的事宜,自是会将事情办得干净利落,转移一个孩子而已,我需要把我好兄弟摘干净,才能动手。明白吗。”
我点了点头。
他说,“那位对孩子态度不明朗,但绝无杀心。你不必心急。”
我点头,用袖子擦干净脸面。
但是眼泪像是擦不干净似的,一直湿了面庞。
“周承乾让你的好兄弟将孩子带走了吗?”
“是。”
“你的好兄弟是暗卫吗?”
“是。”
“你怎么到处交朋友……”
他凝神。
“李……李曦也信重你,念你的恩情,所以明里暗里帮我。”我抽泣。
苏庭沅不言语。
“我感觉……我感觉……你对谁都能两肋插刀……”我轻轻平缓了呼吸,“不是只予我一个人。”
“不,旁人是举手之劳。”苏庭沅英俊的脸郑重,“而你,小徐,我义无反顾,性命交付。”
我擦干净脸,“我不要你性命。”
苏庭沅看我许久,“我只想牵你的手,只想拥抱你,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他笃定,“对旁人,无想法。”
瞧我情绪稳定下来,他亦渐渐平复了心绪,伸手探入怀中,取出锦盒。盒盖轻启,一对桃花粉翡翠水滴耳饰躺在丝绒之上,莹润剔透。
翡翠皆以绿色为主,桃花粉几乎世间罕见。
价值连城。
我迟疑。
他亦没言语。
像是定情信物……
我说,“不知前路如何,我无法给予你承诺……”
“不急,眼前虽万般艰难,可往后若有机会……三十岁……四十岁,八十岁那天,你若寻我,我随时都在。”
如果当下不能相守,那便把时间无限拉长。
我点了点头。
他将水滴耳坠为我戴上,我温顺立在他身前,戴好了以后,我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好看吗?”
那耳坠随之晃动。
苏庭沅看着我晃神,瞬息又红了脸。
他可真纯情。
经常为周承乾办见不得光的事情,怎看着女人还能脸红呢。
他看了眼小日晷,估摸着时辰,说,“今夜,你擅自离宫,会引起那位怀疑。或许那位会转移孩子,但你放心,我盯着。”
“嗯。”
“回去以后,那位可能会召见你,你稳住。”
“嗯。”
“保持现状,莫要激怒他。”
“嗯。”
“他对你尚有耐心,暂不会步步紧逼,你务必沉住气。”
我点头,“你伤口还疼吗。”
“什么伤口。”他视线从小日晷上移向我。
我指了指他胸口。
他扬眉,“你不抛弃我,我就不疼。”
我笑起,“你不值守吗?”
他看着我的脸,半晌没言语,脸更红了,“我今日不值夜。”
顿了顿,他拿出一包银钱,“宫中用。”
我迟疑许久,缓缓接过。
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递给我。
我说,“什么。”
他说,“你瞧瞧。”
解开油纸看了眼,竟是我最爱吃的糖果,以前国丧的时候偷吃,还被他训过。
我笑着看向他,“你还记得呀。”
“嗯。”
突然便无话了,气氛微妙极了。
他说,“回去吧。”
“嗯。”
于是我走了两步,琢磨着他为了我做了这么多,我却没有什么回报给他,便又止了步子,回头看他。
他亦止步,红透了脸看着我。
总感觉他欲言又止。
我伸出十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我手上没有茧子了,新长出的肌肤可软乎了,香香滑滑的。”
“嗯。”
我看着他,“你不想摸摸吗。”
他没言语,也没动。
我缓缓放下手,“不摸算了。”
他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微微一用力,便将我整个人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了我。
如雷的心跳声响彻在耳畔。
我将脸轻轻贴在他心口,闷声,“苏庭沅,我现在不能给你承诺,可哪日,我若离宫自由了,必然嫁给你。”
“好。”
“我才不想孤独终老。”
“嗯。”
“我想享福,做正妻,你不能纳妾。”
“嗯。”
“那我若是死了,你别终身不娶,你一定要娶个爱你的妻子,幸福安稳过这一生。”
“那我也不独活。”他抱我更紧。
我心口骤痛,紧紧抱住他,我说,“苏庭沅……”
“嗯。”
“温衍没碰过我,我那日说守身,没食言。”
“不重要。”
我闷声,“我不想跟周承乾解释,他嫌弃我了,便不会对我有旁的心思。”
“嗯。”
“温衍弃我了,他养我长大,弃我了。”
“你恨他吗?”
“不恨,但也不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