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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陈最和萧承衍走在回房的廊道上。

    夜风从屋檐下灌过来,吹得两人衣袍翻动。

    萧承衍走了一段路,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陈最道。

    “陈兄,你说这林相的话,到底可不可信?”

    陈最脚步未停,目光落在廊道尽头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沉默了几息,他才开口。

    “可不可信,恐怕只有等真到了妖域,才能知道答案了。”

    萧承衍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二人转过回廊拐角,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

    屋内的林见溪嘴角却在微微翘起。

    ……

    翌日清晨,天光还未大亮,听雪庄的院子里便已站满了人。

    霍长风的孙媳连夜赶做了几笼热腾腾的馒头,用粗布包了塞进陈最的行囊里。

    两个孙儿把马匹牵到院中,连蹄铁都重新钉了一遍。

    虎子站在庄门口,怀里还抱着那杆旧枪,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却红了一圈。

    陈最走过去,蹲下身来,与他对视。

    少年的个头比前两天似乎也没长,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刚见面时那股单纯的仰慕和兴奋,而是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决心。

    “陈大哥,我会好好练枪的。”

    虎子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咬字极稳。

    “以后我也要像你一样,走遍天下,成为一名枪道宗师。

    不管多难,我都不会放弃。”

    陈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相信你。记住你太爷爷教你的拳,也记住枪法开出来的路。

    拳也好,枪也罢,最后都是你自个儿的路。

    走到底就行。”

    虎子用力点头,把枪往地上一顿,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拖出长长的影子。

    霍长风坐在廊下,膝上仍搭着那条旧毯,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的两个孙儿站在两旁,眼眶微红,却也没有出声。

    老人只是慢慢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朝陈最的方向微微拱了拱。

    陈最起身,朝他深深抱拳。

    随后,众人翻身上马。

    马蹄踏过雪地,一行足迹从松林间穿过,渐行渐远。

    虎子站在庄门口,一直举着手,直到那道青衫身影彻底消失在松林尽头。

    路上,贺白楼策马靠近陈最,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

    他挥着缰绳,粗声道。

    “陈小子,我有一事想不通。

    你既然授了枪法,怎么不将他收为徒弟?

    霍老前辈那个曾孙,武学天赋着实不差,又能吃苦,将来成为一代宗师是大有可能的事。

    这么大一个便宜,你就这么放走了?”

    闻言,陈最笑了一声,解下腰间的酒壶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

    “他有他的路要走。

    收徒弟不是挂个名就完了,得陪着他一步步走,教他功夫,更教他做人。

    我这人闲散惯了,走哪儿算哪儿,连个固定的落脚地都没有,哪里能像个真正的师父一样带着他?

    担了那个名分,却尽不了那个责任,反倒误了他。”

    他说着,回头望了一眼那座早已隐没在松林与雪雾中的听雪庄,目光里多了一层极淡极柔的东西。

    “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

    我相信他会在枪道上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来。”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茫茫雪原,嘴角一弯,又补了一句。

    “当然,以后我要是听说有人欺负他,可不会吝啬出手的机会。”

    听到最后这句话,贺白楼嘴角狠狠一抽。

    “还说没把人家当徒弟,你这护犊子的劲儿,比正经师父都上心。”

    陈最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把酒壶往他那边一递。

    贺白楼瞪了他一眼,接过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入喉头,贺白楼放下壶,忽然道。

    “对了,陈小子,我忘了跟你说一件事。柳吟笙要破境了。”

    陈最微微一怔。

    “柳剑圣?”

    “嗯。他闭门已近一年,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已经到了最后关口,若此次成功,他便会是如今天下又一个陆地剑仙。”

    贺白楼顿了顿,看了陈最一眼。

    “说起来,他此次破境,还真跟你脱不了干系。”

    “我?”陈最皱眉道。

    贺白楼点头。

    “当日他在青崖书院赠你三口剑气。

    你带着那三口剑气,在金羊城下,在沈吕两位剑仙的交战中破境。

    你破境的那一刻,远隔千里的他,借着那三口剑气与你之间的牵引,感悟到了他追寻多年的大道。

    所以,他才能迈出这最后一步。”

    “这是好事啊。

    柳剑圣的道心向来坚定,能破境,也是他自己的本事。”

    贺白楼盯着他,接着问。

    “你就没想过,万一那柳吟笙当初赠你剑气,本就是存了借你之力感悟大道的心思?

    你心里就不觉得不爽?”

    陈最笑了笑,把酒壶从贺白楼手里拿回来,塞好塞子,挂回腰间。

    “无论他当初是什么目的,那三口剑气确确实实救过我的命。

    他帮过我,我也帮过他,互不相欠。

    再说,武道一途,你借我一点机缘,我传你一点感悟,本就是常有的事。

    哪有那么多账好算。”

    贺白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笑得胡须都在抖。

    “好好好,真有意思!”

    他笑完,忽然收了声,眉头微微沉下来,用一种少见的认真语气道。

    “不过,说起来,我们大昭的武道气运,好像确实在好转。

    齐天尘入陆地神仙,柳吟笙闭门破境,还有我今日能走到无极境……

    而这些似乎都跟你小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闻言,陈最眉毛猛地一挑。

    “巧合罢了。这些跟我可没半两酒的关系。”

    陈最赶紧转移话题道。

    “贺前辈,你先前不是说要去找大朔的高手问拳吗?怎么如今又跟我们一道去王庭了?”

    贺白楼闻言,神色忽然柔和了几分。

    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短须,目光落在陈最脸上,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语气里少了平日的粗豪,倒多了几分少见的认真。

    “这倒也多亏了你。”

    陈最又是微微一怔。

    “你毫无藏掖地给霍老那个曾孙展示枪法,一招一式,一点没留。”

    贺白楼缓缓说道。

    “因为你这份坦荡。所以霍老他才肯拿出毕生所学,用命来替我开路,逼我破境。

    这一趟大朔之行,比我想象中收获的还要多得多。

    便是此刻就回大昭,我贺白楼此行也算的上是满载而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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