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阳光穿透东海市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洒在星瀚科技宽敞的大厅里。
刘海峰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公司的大玻璃门。
前台的打卡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打卡成功。”
刘海峰低着头，快步朝程序组的工位走去。
然而，沿途的气氛却让他感觉十分诡异。
几个策划组的员工正好端着咖啡走过来，看到刘海峰的一瞬间，立刻把头偏向了另一侧。
但他们微微颤抖的双肩和拼命紧绷的面部线条，彻底出卖了内心的真实状态。
走到走廊拐角处。
两名新入职的美术组女实习生迎面走来。
其中一个短发女孩在看到刘海峰的瞬间，没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轻笑。
旁边的同伴眼疾手快，猛地伸手掐了她一把，强行把笑声掐断在喉咙里。
两人低着头，踩着小碎步快速从他身边溜了过去。
刘海峰站在原地，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脚趾几乎要把鞋底抠出一个洞来。
社死。
绝对的社死。
他堂堂一个有着七八年开发经验的高级程序员，居然在全公司面前树立了这样一个魔幻的形象。
“刘哥！你可算来了！”
一道压低的声音从工位旁传来。
杜飞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复杂的关切。
“昨晚……你没事吧？”
刘海峰故作镇定地拉开椅子坐下，把背包塞进桌子底下。
“能有什么事？保安也是执行林总的指令，大家都是打工人，互相理解。”
杜飞搬了张椅子在旁边坐下，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刘哥，说真的，我昨晚回去越想越后怕。”
“幸亏昨天下午我动作慢了半拍，没跟着你一起站出去向林总请愿。”
“这要是连我也被那两个魁梧的大汉叉出去扔在大马路上，我今天真没脸来公司上班了。”
刘海峰扯了扯嘴角，没接这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隔壁工位上。
苏明正戴着大头戴式耳机，翘着二郎腿，右手熟练地剥着一颗碧根果，屏幕上放着海外最新的引擎技术解析视频。
坐在对面的老罗则捧着那个标志性的紫砂保温杯，慢悠悠地吹着面上的热气，神情悠哉得宛如在公园晨练的老大爷。
刘海峰咬了咬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杜飞，走，跟我过去一趟。”
两人快步走到了苏明和老罗的桌前。
刘海峰双手按在工位隔板上，压低嗓音，开门见山地问道。
“苏工，老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昨天下午我提出要带头加班的时候，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猜到林总是这个反应了？”
听到声音，苏明摘下半边耳机，抬头看了看刘海峰通红的面孔。
老罗也放下了手里的紫砂杯。
两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极其整齐地点了点头。
刘海峰心头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既然你们早就知道林总会发这么大脾气，为什么当时不直接跟我挑明？”
“甚至苏工你还故意用话激我，说什么‘只要我说服林总你就通宵奉陪’！”
“你们这不是明摆着看我笑话吗？”
面对刘海峰的质问，苏明并没有生气。
他将剥好的果仁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刘，有些道理，光靠别人嘴上说是没用的。”
“在星瀚科技，有些坑，每一个新来的员工都必须亲自踩上一脚，摔得头破血流，才会真正明白林总的底线在哪里。”
苏明拉开旁边的抽屉，抓了一把坚果递给杜飞和刘海峰。
“坐下吧，给你们讲讲我们当年的血泪史。”
刘海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神情严肃。
杜飞也赶紧凑上前去，竖起了耳朵。
苏明靠在人体工学椅的靠背上，眼神里浮现出回忆的色彩。
“几个月前，公司刚成立没多久，就我们第一批十个人。”
“那时候我们连第一款产品都没做出来出来，林总每天给我们发顶薪，管高端饭局，下午茶全是高档水果。”
“我和老罗心里慌啊，看着林总天天这么烧钱，我们总觉得林总是为了给我们凑工资，甚至把自己的豪车都卖了去套现。”
听到这里，杜飞忍不住插了一句。
“卖车发工资？林总这么感人？”
老罗在旁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感人个屁，那都是我们当时自己脑补出来的。”
苏明接过话头，继续说道。
“当时我和老罗一商量，觉得身为核心开发，绝不能看着这么好的老板被我们拖垮。”
“于是我们俩当天晚上，趁着林总下班离开，偷偷溜回去加班写代码。”
“结果呢？”刘海峰急切地追问。
“结果林总突然杀了个回马枪。”
苏明的表情变得有些心有余悸。
“林总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指着我们俩的鼻子足足痛骂了半个小时！”
“骂我们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骂我们践踏公司的规章制度，最后林总当场拔了我们的总电源，黑着脸逼着我们立刻关机滚蛋。”
杜飞听得目瞪口呆。
“偷偷加班被抓，还被老板拔电源大骂？”
“这还不算完。”
老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变得极为尴尬。
“后来我们学聪明了，觉得在公司加班动静太大容易被抓。”
“结果因为一次媒体记者的突击采访，把我们私下里加班的事给捅到了林总面前。”
“那一次，林总直接在全员大会上拍了桌子。”
老罗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格外严肃。
“我和苏明，当场被通报批评，直接记了一次严重违纪处分，白纸黑字写进了人事档案！”
“林总还放话，背着处分的人会影响岗位晋升！”
杜飞整个人完全石化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因为主动加班……被记大过处分？还影响升职加薪？”
“这……这是什么奇葩的制度啊？”
老罗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海峰的肩膀。
“老刘，现在明白了吧？”
“在别的互联网大厂，加班是上进，是福报，是不成文的规矩。”
“但在咱们星瀚科技，加班是最大的违纪行为！性质比你上班躲在厕所里打游戏、看小说还要严重十倍！”
刘海峰彻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
冷气从工位上方的出风口缓缓吹出，吹得他浑身发凉。
原来昨天下午林总的暴怒，并不是针对他个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胡乱发火。
那是在恪守公司最铁血的一道红线！
林总明明背负着巨大的运营成本，面对着外界如此激烈的竞争，却依然以这种极端强硬的手段，把员工的健康放在了第一位。
甚至不惜动用记过、扣钱、保安驱逐这些看似粗暴的手段，来粉碎员工透支身体的念头。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仁厚的老板？
刘海峰胸口翻江倒海，眼眶不自觉地有些发酸。
苏明看着刘海峰那不断变幻的神色，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神态，这神情，怎么跟他们当初被林总教训完之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苏明赶紧伸手在刘海峰眼前晃了晃，严厉警告道。
“老刘，你收起你脑子里那些危险的念头！”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要是敢顶风作案，下一次被林总抓住，可能就不是保安架你出去那么简单了！”
刘海峰回过神来，重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苏工，我明白了。”
“我绝对不会在公司里给林总添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