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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隐姓埋名,混入鱼龙帮

    黄沙蔽日,狂风裹挟着粗粝的砂石打在脸上。

    三匹瘦马在戈壁滩上走得气喘吁吁。

    李逍遥坐在马背上,解下腰间的酒壶晃了晃,抬眼看向远处的地平线。

    那里扬起了一长串灰黄色的尘土,隐约能看到一支出塞的车队在缓缓蠕动。

    “凤年。”

    李逍遥将空酒壶扔给徐凤年,

    “这马不行了。前面有个车队,你去弄个落脚的地方,带着我们两个同行。”

    徐凤年接住酒壶,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和粗布衣衫。

    大哥是陆地神仙境大圆满,真要赶路,一步就能跨过这片荒漠,怎么会在意几匹破马累不累?

    徐凤年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

    刀法要从实战中来,心境更要从红尘里滚过。

    大哥这是嫌自己世子的做派还没脱干净,要让自己隐去身份,去当最底层的江湖草莽,受一受底层的冷眼和闲气!

    这是在打磨自己的刀心!

    “大哥放心,交给我。”

    徐凤年将大凉龙雀用破布一圈圈缠死,背在身后,只拔出楚狂奴送的那把普通长刀跨在腰间。

    他拍马迎着车队跑去,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一副落魄游侠的模样。

    这支车队打着“鱼龙帮”的旗号,装满了走私入北莽的盐巴和生铁。

    半个时辰后,李逍遥和姜泥名正言顺地坐上了鱼龙帮车队里最破旧的一辆板车。

    代价是,徐凤年化名“徐奇”,成了鱼龙帮里最底层的扛包护卫,不仅没工钱,一天还只能分到半块发硬的杂粮饼。

    “你那个下人怎么回事?”

    一个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走过来,马鞭指着正在后面泥坑里帮忙推车的徐凤年。

    这人是鱼龙帮副帮主,肖锵。

    李逍遥靠在板车的几袋盐巴上,闭目养神,连眼皮都没抬。

    姜泥抱着铁剑,冷冷地盯着肖锵。

    她刚刚杀过人,身上那股先天剑胚的煞气还没散干净,硬是把肖锵盯得打了个寒颤。

    肖锵干咳两声,掩饰住眼底的心虚,调转马头走向车尾。

    “徐奇!你没吃饱吗?使劲推!”

    肖锵一鞭子抽在徐凤年旁边的车辕上,唾沫横飞,

    “要不是看在你们可怜,鱼龙帮绝不收留你们这种累赘!赶紧干活,再偷懒就把你们扔在戈壁滩喂狼!”

    徐凤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泥水,低声下气地点头:

    “副帮主放心,我一定卖力。”

    这一幕落在板车上的姜泥眼里。

    “你为什么要让他去受这种气?”

    姜泥看着平时跋扈的北凉世子此刻被一个三流帮派的副帮主当狗一样使唤,忍不住开口问李逍遥。

    李逍遥没睁眼,语气慵懒:

    “高高在上握着的刀,杀人不疼。不见底层的泥,他怎么知道那些人为何该杀,又该怎么杀?”

    这句话顺着风落进车尾徐凤年的耳朵里。

    徐凤年推着沉重的木车,浑身一震。

    大哥果然是在考验我!

    不经红尘苦,哪来无敌刀?

    他觉得肩上的重量不再是折磨,而是通向绝顶高手的基石,推起车来更加卖力。

    一路风餐露宿,鱼龙帮的车队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北莽边陲的重镇——倒马关。

    倒马关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客栈里挤满了行商、马匪和北莽的边防军痞。

    鱼龙帮包下了客栈一楼的十几张桌子,肖锵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提着好酒去给旁边几桌的北莽军爷敬酒。

    李逍遥带着姜泥径直上了二楼,找了个靠栏杆的清净位置要了一壶热茶。

    徐凤年作为底层护卫,只能蹲在一楼的门槛边,啃着又冷又硬的干粮。

    就在这时,客栈角落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

    “小娘们长得挺水灵,这大西北的风沙都没把你吹糙啊!”

    三个身穿北莽皮甲的军痞围住了一对母子。

    妇人穿着粗布麻衣,紧紧护着怀里五六岁大的儿子,正瑟瑟发抖地往墙角缩。

    “军爷,求求你们放过我们……我们只是想讨口饭吃……”

    妇人苦苦哀求,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离阳西北口音。

    一个军痞伸手去扯妇人的领口,粗暴地将她拽了起来。

    “啪嗒。”

    挣扎间,一块残破的木牌从妇人怀里掉了出来,砸在青石板上。

    徐凤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虽然距离不近,但他一眼就认出了那块木牌。

    那是北凉军骁骑营的腰牌!

    木牌边缘用刀刻着一个“许”字。

    三十万北凉铁骑,徐家曾立下死规矩:战死士卒的家属,由北凉王府发抚恤,地方官府必须妥善安置,绝不能让孤儿寡母流落街头。

    可现在,一个北凉军的遗孀,竟然带着孩子流落到了敌国北莽的倒马关,甚至在客栈里被北莽军痞随意欺辱!

    “娘的,原来是南朝跑来的两脚羊!”

    那个军痞看清了木牌上的字,非但没收手,反而更加猖狂,抬腿一脚重重踹在那个小男孩的肚子上。

    小男孩惨叫一声,像个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撞在桌角上,口吐鲜血。

    “柱子!”

    妇人凄厉地惨叫,扑过去抱住儿子,抬头死死盯着那几个北莽兵,

    “我男人是北凉骁骑营的!他战死了!你们这些畜生!”

    “北凉军?哈哈哈!”

    军痞拔出弯刀,一脚踩在妇人的背上,

    “徐骁手底下的狗,死得好!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这小野种的脑袋切下来当夜壶!”

    “住手。”

    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声音在客栈大堂响起。

    徐凤年扔掉手里的半块硬饼,站起身,大步朝角落走去。

    他身上那股隐忍了几天的泥泞气,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杀意。

    肖锵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他刚才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跟这几个北莽军爷搭上话,这不知死活的落魄游侠是要拉着鱼龙帮陪葬啊!

    “徐奇!你疯了?!”

    肖锵拔出腰间的长刀,猛地拦在徐凤年面前,厉声怒骂,

    “你想死别连累鱼龙帮!冲撞了军爷,你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交给军爷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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