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温水备好,小六小心翼翼取出一粒金鸡纳霜,亲手送入康熙口中,再缓缓递上温水,服侍着他将药丸彻底吞咽下肚。
帐内一众大臣、宫人尽数屏息静立,无人敢出声打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龙床之上,满心焦灼地等候着圣体反应。
可药要见效也不是这么快,索额图等人已经耽误了一个上午,眼见着朝中奏折、各地公务早已堆积如山,只得躬身告退先去处理朝政。
接下来的时间里,小六寸步不离守在龙床之侧,观察着他的各种反应。
许是药效渐起,此前屡屡被剧痛惊醒、彻夜难眠的康熙,竟渐渐平稳地闭上双眼,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缓缓陷入沉睡。
院正把脉后确定康熙的情况在好转,小六终于松了口气,也终于发觉自己腹中空空,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肚子恰时发出“咕噜”声。
李德全何等人精,只当没听见,当即表示:“阿哥辛苦操劳,忧心圣体,定然早已饥肠辘辘。奴才这就让人备上膳食,阿哥不妨移步外间用餐,稍作歇息。”
小六假装那不是自己肚子发出的声音,淡定地点点头,随后移步到外间,快速用了午饭。
吃完后便立刻折返内帐,依旧守在康熙床前,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下午,等到小六又觉得饿了……
小六只得又道,“进来饭量见长,劳烦公公再让人备些餐。”
“好说好说,能吃是福,阿哥的福气还在后头呢!”李德全这话说的真心。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上圣体已然大势好转,而这一切,皆离不开六阿哥舍身试药、倾力奔波。
这般至孝赤诚、果敢担当,注定深得圣心,日后福气大大滴!
不多时,晚膳已然备好端来。相较于正午晚间吃食更为清淡养胃,一碗温热醇厚的牛乳粥,搭配几碟爽口小菜、软糯的饽饽,简简单单,却香气怡人。
小六坐在外间搅动汤勺,热河这里自然是不缺牛奶的,甚至比起京中牛乳的味道更浓郁些,等粥凉了些,他轻轻送进嘴里,下一瞬,内间突然传来咳嗽的动静。
嗯?
咳嗽?
小六和李德全对试一试,齐齐朝里间跑去。
帐子掀开,微弱的烛光照进来,康熙适应了一下睁开眼,看见凑到跟前的人,开口询问道,“小六?”
“是我,皇阿玛你感觉怎么样?”小六急忙问道。
康熙鼻子轻轻嗅了嗅,笑道,“朕感觉很好,想喝牛乳了……”
李德全伸手挂起帐子,又亲自持着蜡烛靠近,此刻的康熙,面色虽依旧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虚弱,却再也没有往日被病痛折磨的狰狞痛苦,眉眼舒展,神色平和安然,一如往日那种正常的模样……
正常……
“哎哟,万岁爷您这是大好了啊!”李德全当即惊喜出声。
在所有人观念里,病人有了饥饿感都是要好转的证明,事实果然如此,院正把完脉,颤抖着声音宣布,“皇上,您已脱离危险,龙体转危为安。”
一语落地,正殿之内瞬间响起阵阵压抑不住的欢腾之声。
周遭值守的宫人、侍卫纷纷面露喜色,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不少人当即跪地叩首,满心感恩。
至于康熙说的想喝牛乳,院正硬着头皮没答应,“您还是不宜过多进食,少用些米油即可。”
康熙不满道,“我已经很久没尝过味道了,这也不行?”
“不行!”院正拒绝得干脆。
小六坐在旁边看着皇阿玛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偷笑,真好!皇阿玛真的好了!
等温热的米油端上来,他亲自喂康熙,起初康熙还耐心配合,可片刻之后,许是太过饥饿,又见小六动作轻柔缓慢,不由得心急起来,索性主动抬手,想要亲自接过汤勺自行进食。
小六抬手一躲,“皇阿玛,您还是慢慢来吧,别进食太快!”他学着院正的样子拒绝得干脆。
康熙无奈地笑了笑,此时的他对小六可以说纵容得可怕,“好好好,朕听你的!”
少许米油入腹,脾胃得以滋养,康熙倚靠在柔软的迎枕之上,神色舒展,不由得感慨道:“此金鸡纳霜,当真乃是济世神药!”
无人比他更清楚疟疾的痛苦,连日来他饱受折磨,几番濒临绝境,可服药后不过短短半日时光,剧痛尽数消退,这般奇效,若非神药,又该作何解释?
下方一众闻讯赶来的大臣个个面带喜色,精准把控着表情,纷纷上前躬身恭贺。
有的还说“也是陛下洪福齐天。”
“祖宗保佑!”
“长生天赐福!”
……
康熙此时完全没把这些封建迷信放在心上,祖宗?长生天?呵?病痛之时他求过,有用吗?不还是靠他自己熬?
一众大臣皆是察言观色之人,见皇上神色淡然,反正也表达过关心了,于是躬身告退,留出空间让皇上安心休养。
等人走后,康熙看向小六,眼神带着几分急切与期许,“那金鸡纳霜呢?再给我吃一粒。”
小六回忆了一下,前世生病吃药好像都是饭前饭后,过了一下午确实该吃药了,念及此处,他不再迟疑,亲自取来一粒药丸,细心喂康熙服下。
哪知这次康熙没即刻用温水送服,而是将药丸含在口中,细细品尝。片刻后,喝水咽下。
他还颇为细致地点评起来:“此药味苦中带微酸,入口即渐渐融化,初含之时呈细碎颗粒质感,片刻便化为苦涩药汁……”
小六:您还隔着品味上了?
不过接下来的发展更让他瞠目结舌,第二日,康熙醒后,只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除了仍有几分体虚乏力之外,跟没病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自我感觉良好后当即表示,“小六,那金鸡纳霜呢?再给我吃一粒。”
小六见状,连忙轻声劝阻,“皇阿玛,您还未进早膳,不若简单吃些东西再用药,免得伤胃。”
康熙表示你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喝了一口稀粥后当即表示可以吃药了——
小六:无奈送上一粒药。
结果饭后没一会儿,康熙又道,“小六,那金鸡纳霜呢?再给我吃一粒。”
小六看看座钟,好像……大概……也许不该这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