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趁着大战前,打算强行将徐州百姓迁移到南方。
徐州南部的土地可以交给刘备,人却不能给。
那些百姓是赋税和兵源,他可舍不得。
徐州百姓对曹操的恨,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当年曹操为报父仇,第一次屠了徐州好几座城池,泗水都被尸体堵得流不动了。
第二年又攻打徐州,先后又是几次屠城。
徐州人提起曹操两个字,牙根都是痒痒的。
这一次曹操要强行把他们迁走,消息还没正式传达下去,风就已经刮遍了徐州的大小村庄。
之所以消息传得这么快,那是因为河北方面先一步动手了。
刘备和曹操在船上会面的内容,河北的情报司很快拿到了。
河北派人从东海郡,暗地里潜入徐州各郡、县,在集市上、茶馆里、田埂边,把曹操强行迁移他们的消息传了出去。
曹操要把他们迁走,迁到荆州南部去,那边荒无人烟,瘴气密布,去了就是等死。
想活命的,往北走,河北有地分,有房子住,赋税还少,孩子还能读书。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徐州百姓瞬间陷入了恐慌。
有人开始连夜收拾包袱。
可往哪儿走?
都知道北边是河北地盘。
可大家依然犹豫不决。
一直以来,官府告诉他们,河北袁文残暴,赋税徭役很重,百姓没有活路。
往南边走?
淮南、扬州都是刘备的地盘,他们心里也打鼓。
当年刘备和曹操是死敌,如今二人却成了盟友。
百姓们糊涂了,究竟谁是敌人?谁是朋友?
一时间,他们不知道北上还是南下。
他们即便恨曹操,也不敢贸然做出选择,因为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
就当所有人彷徨无助,无法下定决心时。
那些早年逃到河北的徐州人,暗地里返回了家乡。
他们说,自己在河北拿到了土地,头一年就吃上了饱饭,税收比徐州少了一半。
有人回来说,他儿子进了学堂,一张报纸已经可以轻松读完了。
还有人说,河北的官吏不敢欺负百姓,你打官司能打赢。
这些话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人都是长眼睛的,过得好不好,看对方的脸色,看对方的衣着,心里就一清二楚了。
于是,从徐州到东海郡,渐渐多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他们不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和河滩走,绕过曹军的城池和关卡,翻过大山,蹚过河流,一夜走上几十里。
有的人拖家带口,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锅碗瓢盆和几件破衣裳。
有的人背着老爹、老娘,手里牵着孩子,走几步歇一歇,可依然没有停下来。
有的人什么都没带,只揣着几张发硬的胡饼。
乡、里的官吏看到百姓离开,他们不敢阻拦。
他们比百姓更了解河北,如果此时拦住百姓,河北大军一旦南下,到时一定会找他们秋后算账。
还有一点,曹操在徐州屠城,他们拦百姓,也怕子孙后代被人戳脊梁骨。
百姓跑了,他们更不敢留下了。
干脆一咬牙,选择和百姓一道跑,沿途,他们还帮着组织安抚百姓。
几天后,当曹操派去迁民的人马到了地方之后,瞬间傻眼了。
他们走进一个村子,村子里空荡荡的,连条活物都找不到。
灶膛里的灰早已经冷透,锅碗瓢盆没有了,床上的被子、席子也不见了。
他们又走进第二个村子,情况一模一样。
第三个、第四个,全是一样。
有些县城,连官吏都跑光了,衙门的正堂中间吊着官印,整个衙门只剩几张空桌子和一封封离职信。
“袁文这个庶子,真是不当人子!”曹操接到报告后,一把将茶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可怒有什么用?
他自己曾经在徐州屠城,让所有百姓恐惧了十多年。
那些活下来的人,亲人被曹操的兵杀过,他们对曹操的怕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宁愿翻山越岭去投奔河北,也不愿意再在曹操手底下过一天。
“大王,这下怎么办?”曹洪站在旁边,声音里带着一股为难。
“孤怎么知道?”曹操靠在椅背上,胸口堵得发闷。
也许这一刻,他对当年的屠城多少有些后悔。
他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好久没犯的头风病又犯了。
刘备那边收到消息后,同样气得不行。
刘备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想到了曹操会迁移百姓离开,可他心里有自己的算计。
他盘算好了,曹操多年前屠城,庶民百姓对他的怕,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只要他派人去稳住徐州百姓,告诉他们,我吴王刘备又回来了。
他深信,以自己的名声,徐州百姓一定不会离开。
到时,他再给曹操适当施压,给点好处,这几十万庶民百姓,就是他刘备的资源了。
可当他派人前往徐州接收时,到了地方一看,能跑的庶民几乎跑光了。
那些逃往河北的百姓,都是他刘备将来的根基。
一贯在部下面前不喜形于色的刘备,罕见地指着河北方向,骂了袁文足足半个时辰,骂得嗓子都哑了。
可已经跑了的人,不会因为刘备骂就会回来。
袁文收到消息后,倒是没有感到意外,他一直相信一句话:百姓会选择用脚投票。
不过,另一件事情,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从徐州南部逃过来的百姓总计超过十五万。
居然有超过十万人,主动要求前往草原定居。
袁文和国渊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将这些徐州百姓暂时安置在青州。
等拿下徐州后,再将他们迁移回徐州,毕竟青州离徐州近。
袁文感觉有些奇怪,他让人了解后才知道,这些人担心曹操带兵打过来,报复他们。
此时,他们只想离曹操远一点,越远越好。
听说草原已经是河北的土地了,一家人最多还能分三千亩草场,冬天有火炕过冬。
一看舆图,草原离徐州这么远,曹操一时半会儿肯定打不过来,没有老人的家庭,纷纷要求北上草原。
袁文当即同意。
他下令,每个愿意北上草原的人,除了保障途中的粮食和住宿之外,河北官府再给每个人五百华元的安家费,不分老幼。
到了之后,借给他们半年的粮食,五年之内还清就行,不收取利钱。
五百钱不算多,不过,一家五口人也有两千五百华元。
这些钱够在河北购买40石粮食了。
对这些从徐州逃出来的穷苦百姓来说,这是一笔能活下去的救命钱。
不少人听到河北的政策后,蹲在地上哭了。
他们不是哭来错了,而是哭自己来晚了。
……
双方的大战还没正式开打,口水仗就率先上演了。
曹操和刘备通过荆州新闻报和扬州新闻报,在报纸上骂河北和袁文。
在报纸上骂袁文不忠不孝,骂河北欺骗庶民百姓,骂袁文别有用心……
河北新闻报的陈琳和祢衡,通过报纸立即作出回应。
以前,大家之间是互相攻讦、谩骂。
哪怕是官渡之战前,陈琳骂曹操的雄文,更多内容也是牵强附会,主要依靠文笔来栽赃抹黑。
这次不同,陈琳和祢衡他们,列出了一大堆数据。
从河北百姓的人均收入,到人口增长规模。
从郡、县、乡、里道路修建了多少里,到地方新建多少所学校。
再到赋税徭役多少……进行了全方位的对比。
不比不知道,一对比,双方的差距犹如鸿沟。
以人均月俸为例,河北百姓比吴国和楚国,高了一倍还不止,农民的税收却比他们少了一半,徭役更是只有他们的两成。
……
面对如此详实有力的数据,不要说地方大族们看到后全部静音了。
就连曹操、刘备和孙权,最后都选择了沉默。
他们只得下令,进一步封禁河北新闻报,以免这些消息流传开,影响到自己的军心战力。
与此同时,各方都在紧锣密鼓地调兵遣将。
曹操和刘备二人,除了将水军主力留在长江防线之外,剩余大部分主力都往北线调。
新的陌刀、纸甲、钢制环首刀等武器,纷纷列装到军队之中。
三方此前在印纸币上都大赚了一笔。
这次为了对抗河北,他们都毫不犹豫拿出了自己的家底。
疯狂进行扩充兵马,短时间内,三方就将兵力总数扩充到了近八十万。
整个豫州、扬州、荆州、交州,大部分青壮被强行征入军中。
同时下令,凡是成年男子都得上前线,他们任务是负责粮草、武器的后勤运输。
这样一来,面对到来的春耕,田里干活的人只剩下了妇孺老弱。
河北方面,为了这场大战,除了各地守军,另外调集了二十万精锐大军,其中骑兵就有八万。
兵力上袁文并不占优,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打仗从来不是靠人多。
装备、训练、士气、后勤,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才是真实的战力。
自从袁文上次离开后,郭嘉就一直陷入了纠结。
眼看袁文和曹操的大战在即,他在邺城的这段日子,几乎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理智告诉他,应该跟随袁文南下,亲眼见证这场决定天下走向的决战,不然会留下遗憾。
可情感上,他又没有勇气踏上中原战场。
他怕曹操失败,真到那一天,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大王曹操。
“夫君,正如大将军所说,他和楚王、吴王他们相争,不仅仅是为了权力,争的还是未来国家道路。”郭夫人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轻轻搁在郭嘉手边。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只是……”郭嘉端起茶杯,欲言又止。
“夫君,妾身不久前听过一句话:和这天下几千万人的命运相比,个人的权力,真的就那么重要吗?”郭夫人看着他,眼神清亮。
“这话是谁说的?”郭嘉微微一怔。
“大将军的大夫人,也是邺城女子学校的校长,蔡琰。
前几日,邺城很多女子都去听她讲课,妾身去了,就连吴王妃都去了。
她当着大家的面,讲了一个她的故事。
曾经她也希望自己的夫君,把权力牢牢握在手里,传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郭嘉突然来了兴趣:“后来呢?大将军怎么说的?”
“她说,大将军告诉过她,这片土地从三皇五帝到如今,内战不断。
为了争夺手中的权力,一群人杀另一群人。
数不清的人,为了少数人的权力,丢掉了他们的性命。
他深知民族灾难的根源,大将军告诉她,这片土地,绝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否则,杀戮就永远不会停止。”
郭夫人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当时还列举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她说,秦始皇统一天下时,这片土地的人口大约有三千五百万。
太祖高皇帝统一天下时,人口只剩下一千五百万。
短短时间,人口少了两千万。
到了前汉(西汉)末年,王莽篡汉之前,天下人口最多时有六千万。
可到了本朝光武帝平定天下时,人口竟然不足两千万。
几十年时间,少了四千万人。”
“天下每大乱一次,几千万人就这样消失了。
战乱带来的瘟疫、饥荒……更是让人想起来头皮发麻。
大将军说这是民族的灾难。
得找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一点,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群华夏人追着杀另一群华夏人。
不能让人再像畜牲一样,任人宰割,任人欺凌……”
郭嘉听完后,手里的茶杯微微发颤。
他苦笑了一声,长长地叹息道:“枉我郭嘉堂堂八尺男儿,居然不如你们一群女子看得透彻。
我明白了,天下为先。
大王对郭嘉有恩,这是私恩。
天下万民的新路,这是大道,比个人的私恩更加重要。”
郭夫人笑了笑,眼中满是温柔:“我就说嘛!夫君这么聪明,一定能想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父亲……”郭奕快步跑进院子,少年郎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怎么了,伯益!”郭嘉放下茶杯问道。
“父亲,我通过邺城学院的内部考试了!
从今天起,孩儿正式成为邺城学院的一名学生了!”郭奕挺起胸膛,一脸自豪。
“好!不愧是我郭嘉的儿子。”郭嘉站起身,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眼底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彻底冲散了。
“对了,夫君。”郭夫人想起一事,提醒道,“我听说文若先生的长子荀恽,到了邺城医院看病。”
“好,明天我去医院看看他。”郭嘉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大将军府书房。
韩龙快步走进来禀报:“主公,郭嘉先生来了。”
“请他进来。”
郭嘉走进书房,袁文顺手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奉孝,想明白了?”
“明白了!大将军,我决定和你一起南下中原。”郭嘉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干脆。
“好,那你准备一下,大军很快就要出发,你和我一起走。”袁文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没有问郭嘉缘由。
“行,我回去收拾一下。”郭嘉转身欲走,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大将军,文若的儿子来邺城治病了……”
袁文笑了笑,打断他:“放心,我袁文还不至于去为难一个孩子。
何况,文若先生是我敬重的人。
我已经和元化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会尽全力救治他。”
“谢大将军!”郭嘉在心里由衷地佩服袁文。
此刻他才明白,难怪曹植、曹冲都会对袁文如此尊敬。
这个人对待敌人,什么手段都会用,可以说狠辣无情。
可他心里始终有一道底线,那就是不会滥杀无辜。
邺城医院。
荀谌今天特意抽出时间,带着侄子荀恽前来看病。
以荀谌的面子,自然是好友张机亲自出面接诊。
仔细检查完之后,张机取下口罩说道:“他这是肺痈。”
“老张,你确定,真的只是肺痈?”荀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
“伯父,肺痈不是治不好吗?您高兴什么?”荀恽满脸不解。
张机笑着解释道:“肺痈在别的地方或许治不好,但在如今的河北,能治。
郭奉孝当初得的也是肺痈。
只不过你们俩人的症状有些不同。
你看他现在,活蹦乱跳的,早就好了。”
话音刚落,门帘被掀开,郭嘉大步走了进来:“老张,你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
“你这个人真是说不得,刚一提到你,人就出现了。”张机忍不住笑了笑。
看到郭嘉进来,荀恽明显心情大好:“奉孝叔父,您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爹以后知道了,非得骂我不可。”郭嘉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老张他们医术很好,一定能治好你。”
“嗯!谢谢!”荀恽郑重地对着张机鞠了一躬。
“别急着谢,到时候别忘交诊金就行。”张机打趣道。
“老张,你真是掉进钱眼里去了。”荀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没法啊,友若兄。
医院常年搞研究,各种花销太大了。
主公批的钱不算少,可依然捉襟见肘。”张机耸了耸肩,转身走了出去。
荀谌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看向郭嘉:“奉孝,你到邺城这么久,居然连我家门都不登?是看不起我荀谌?”
“友若兄,我是楚王的人,嘉怕给你惹麻烦。”郭嘉苦笑。
荀谌嗤了一声:“你以为我家主公是你家大王?”
“伯父,我什么时候开始治病?”荀恽好不容易插上话。
“今天先办住院手续,明天早上正式治疗。”荀谌看向侄子,“今晚陪我说说话,明天再来医院。”
“我听伯父的。”
郭嘉在一旁接过话:“对了,大将军说了,让你安心在这里治病。”
荀恽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大将军知道我?”
“那是因为你爹叫荀彧。”郭嘉笑了笑。
荀恽听完,沉默了一瞬,随即抬起头,眼神明亮而坚定:“那我今后就要努力。
让别人提起我爹的时候,会说他是荀恽的父亲。”
“好!有志气!”荀谌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郭嘉也乐了,补了一句:“你还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准备把你爹拍在沙滩上?”
病房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天,蔡琰、吕玲绮和甄宓三人难得都很早回家。
她们知道,袁文很快就要南下中原了。
这场大战非同小可,对面的曹操、刘备和孙权都不是善茬。
大军一旦开拔南下,一家人再相见,怕就是几个月之后了。
“文哥哥,你的行囊我们都给你收拾好了,换洗的衣服也都备齐了。”甄宓指着地上的两个大木箱说道。
“宓儿,咱们是去打仗,不是去游山玩水,准备这么多东西做啥?”袁文看着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有些无语。
“夫君,三妹帮你收拾了整整一天。”吕玲绮在一旁笑着帮腔,又拍了拍箱子,“里头给你准备了常用的东西。”
“行,宓儿有心了,我都带上。”袁文笑着应下,随即正色嘱咐道,“我不在邺城这段时间,你们三个出门时,一定要带上护卫,别大意。”
“知道了!”
袁文走到吕玲绮和甄宓面前,语气柔和了几分:“琦儿、宓儿,商行有掌柜和伙计们打理,你们就少操点心,平时多陪陪孩子们。
我这个当爹的很少陪他们,着实不称职。
等下次回来,婉儿和棠儿怕是早就到处跑了。
到时候都不认得她们爹了。”
正说着,袁平从屋里跑了出来,拽着袁文的衣角嚷道:“爹爹……妹妹……妹妹现在就可以跑了!”
袁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廊下,袁棠和袁婉两个小丫头正踉踉跄跄地往前迈步。
虽然走得摇摇晃晃,却越走越稳,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看着两个女儿小小的身影,袁文心里一阵柔软,满足与幸福像温水一样漫上来。
他收回目光,看向蔡琰:“琰儿,学校的事情固然重要,可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家人,别太劳累了。”
“子庸,你放心吧!我们三个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孩子们的。”蔡琰温声应道。
“为了确保邺城的安全,我已经和老张商量好了,调赵新生来守邺城。”袁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办事稳妥可靠,你们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去找他。”
“好!”
一家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袁文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里暖得厉害,大手一挥:“今晚,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饭吃!”
“好啊!爹爹,窝……窝要吃大鸡腿!”袁平立刻蹦了起来,又跳又叫。
“行,爹爹给你做大鸡腿,管够!”
夜幕降临,后院的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
袁文系着围裙当主厨,蔡琰在一旁打下手洗菜切菜。
吕玲绮和甄宓二人负责带孩子。
袁文做了满满一大桌家人爱吃的菜:红亮软烂的红烧肉、金黄酥脆的大鸡腿、清甜爽口的炒时蔬,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鲫鱼汤。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满屋子都是温暖的气息。
看着眼前一张张灿烂的笑脸,袁文心里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他在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早点结束这乱世,到那时,就能每天都像今晚这样,一家人无忧无虑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
邺城学院操场角落。
曹植和曹冲兄弟二人并肩坐在角落里,目光望着远处正在操练的学院护卫队,两人都没开口,气氛沉闷得有些压抑。
周不疑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在他们两人的中间坐下,将书放在膝头。
他偏头看了看兄弟俩的脸色,轻声问道:“子建、仓舒,你们在担心楚王会败?”
曹植和曹冲闻言,先是点了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周不疑看着他们这副矛盾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十分笃定:“你们担心楚王输了,将来这天下便没有你们曹家的容身之所?
可你们也不想大将军输,担心这么好的河北,最后毁于一旦?
我说得对吗?”
“文直,你小子是真的聪明。”曹植苦笑了一声,侧过身看着周不疑,“你说得对,我们确实担心父亲输了,到时候曹家何去何从?
可我们同样担心老师输。
一旦他输了,我们在邺城看到的一切,那些公平的律法,哪怕平民也能吃饱穿暖的日子,这包容万物的风气,恐怕就彻底没了。”
曹冲双手托着下巴,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忧虑:“文直,你说……他们谁会赢?”
周不疑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操场远处,目光显得有些幽远:“子建、仓舒,谁会赢我不知道,这些大事,也不是我们几个学生能左右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兄弟二人,用袁文曾经教导过他的话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着急没用。
用老师的话说,这片土地不去寻求改变,不去打破那些旧有的枷锁,将来只会一代又一代,重复着同样的苦难。
至于最后谁输谁赢,那是他们大人需要面对的事情,就交给他们去决定吧!”
……